时间没有因为泽田的死亡而停止流动。艾斯托拉涅欧将他的尸体封入棺材、再用抗压技术加固,沉入了第勒尼安海底,等待未来有谁来将它开启。
但他们等来的只有敌方残党疯狗般的反扑。
身在意大利的狱寺集结了愿意继续作战的家族和同盟家族成员。彭格列方敛兵数日,突袭了艾斯托拉涅欧和波维诺在加拿大的势力。随后,英国旧部也传来了据点被灭的消息。名为拉吉尔的王族后裔实力终究略逊一筹,倒在了有弗兰回归的瓦利亚残党的撕咬之下。
彼时切萨雷恰在蒙城,强大的火焰给予了他仿若无尽的火力,他成功屠尽了来袭的敌人,却依旧没能阻止同伴的死亡。迪诺,以及脱离瓦利亚行动的本韦努托,两人硬生生牵制了雷之玛雷指环的持有者两天两夜,创造了让双方下属独立交战的环境,而可靠的同伴们也奇迹般完成了这场报复性的反扑。尽管最后,不知道究竟将什么用作能源的改造人把所有人的精力磨尽,给了他们最后一击。雷暴平息之后,电子眼透过迷雾看到了一名贝雷帽少女,她跪坐在一名成年女性的尸体旁边,充满愤怒的眼中多了一丝愕然,似乎他本不该注意到她——那是敌方活到最后的术士。活到最后的改造人轻易判断出敌人身份,按照任务要求,机械地抬起枪管,瞄准索敌。
日本也不清净。比安奇不出意外地反水叛逃,在幻术的帮助下轻易脱离了层层管控,随后和犬、千种一起逃亡不知去向。六道骸则是独自大闹了一场,甚至顺手给眼熟的曾经加害过库洛姆的家伙编织了死亡噩梦。直到不多时,吉内芙拉和马可将将赶到,影子的纠缠没有给六道骸施展反制手段的机会,配合吉内芙拉无穷的生命力将六道骸熬至灯枯。但在那之前,后者抢先一步,在无尽的黑暗中粉碎了阴影。马可曾在对阵幻骑士时见过同样的招数,但他强行点燃的火光最终还是被六道骸的幻术熄灭了。
不管哪一边都没有主事的狱寺隼人。多纳德平静地看着面前银发棕眸的始作俑者。
“只戴美瞳连敷衍的变装都算不上吧?”
“所以不是变装。”狱寺不客气地叼着点燃的烟,“以为我感觉不到么?每次透过我的眼睛,都像在看别的什么人——这就是你总是对我放水的理由?”
“真的放水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嗯,所以接受彭格列理所当然的报复吧。”
“那么也请你接受我对马可死亡的报复——我该这样说吗?”一棕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但我觉得不对。”
狱寺只觉得好笑:“不对?战争和屠杀的发起者今天来跟我讨论人伦对错?”
“不是伦理的问题,”多纳德否定了他的说法,“是因果。你不觉得这些悲剧本可以不必发生吗?”
“……?”被提问的人皱着眉咬了咬烟,“你想说什么?”
狱寺的疑惑不似作伪,多纳德于是也没有再让对话继续,直接进入了生死裁决。但这竟是一个意外难缠的对手——多纳德不知道的是,狱寺从不认为十代目死后会下地狱,因此也从未“打算”前往地狱。
给予最后一击的并非多纳德本人,铁围山影中,负隅顽抗许久的岚之守护者最终倒在了凭空出现的属于他人的岚属性火焰之下。多纳德并不怪玛蒂娜插手,他对亲手终结狱寺并没有执念,也确实没想到没有雾属性的狱寺能纠缠自己的幻觉如此之久。但就在众人即将确认狱寺生命停止的前一瞬,后者动了动手指,打开了藏在C.A.I.匣子中的例外。
雷属性的储物匣吞下火焰,吐出了粉色的蝴蝶结缎带和橙色的奶嘴——橙色的光芒骤然升起,圈起了一片无法轻易进出的绝对领域,将即刻死亡的狱寺的躯体和为了毫无差错地穿过C.A.I.防御、只能在近处发动攻击的玛蒂娜一同吞噬。与此同时,同主人生命相链接的启动模块触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多纳德的视野之外接连响起,是彭格列为艾斯托拉涅欧献上的新春烟火。威尔帝留下的满是疙瘩的隐身衣下,拒绝被“安置”、听从狱寺指令设置好炸药的蓝波和一平站在安全的远方,观赏着最后的绚丽演出。
而在视野之中,自火焰诞生的少女交握双手置于胸前,仿佛在祈祷着什么。那是在玛雷指环掠夺战中被灭族后逃亡的基里奥内罗家族小首领,最后存活、也即将离去的彩虹之子。
“多纳德。”尤尼沉静的双瞳遥遥对上多纳德安静地暴怒的双眼。山影重重、试图将橙色的领域压碎,她毫不动摇地站在其中,扬起一个微笑:“我能看见,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世界依旧充满希望。”
尽管艾斯托拉涅欧损失惨重,但彭格列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多纳德否认这样的描述。
“是我们只剩下最后的希望了。”没有和存活的吉内芙拉和切萨雷报团取暖,他站在空无一人的火山顶端说道,只有深夜的凉风呜呜作响着回应,“最大的变量是‘白兰·杰索’……”
数年前,得知白兰尚未和□□产生关联,多纳德让马可直接将对方暗杀并处理了尸体。根据马可后来的消息,其同校好友、程序天才入江正一替他报了警,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下文。
“……还是‘入江正一’?”
彭格列主力中仅剩的蓝波·波维诺不像是能承担特殊任务的执行者。失去威胁的对象,艾斯托拉涅欧停止了战争,一切似乎重回正轨。暂时留守日本的吉内芙拉早已暴露了外表,却能靠着幻术正常生活——同时大摇大摆地溜进恢复运作的某尖端企业探查。
入江正一依旧是个普通人,她说,一个普通的天才。
“彭格列没有找入江合作。没有他或波维诺的技术支持,他们没有对十年后火箭筒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也就没有进行时空交换。”多纳德总结道,“他们没有你所说的‘记忆’,我们从最开始就失败了。”
“别悲观,你说过,还有最后的希望。他们没有‘记忆’,就由‘我们’亲自改变过去。”嘶哑的女声回答道,“只是让‘世’重新关联罢了。”
无数漆黑的碎屑自多纳德周身剥离,在半空汇聚成一个缓慢收缩的巨大旋涡,中央隐约显现出一只巨鸟的模样。漆黑的双翅舒展开来,下一秒,火焰也随羽翼燃起,翻卷着直冲云霄,将夜晚的天空染得刺目;它低垂着头,俯视着供它寄生的人类。
脚下的大地战栗着。砂石不断滚落,山壁上接连裂开狰狞的裂缝,深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芒。火山口发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滚滚浓烟喷吐而出,裹挟着滚烫的硫磺气息弥漫开来。
——明明是拥有白兰的世界,为什么没有得到有关白兰的记忆?
它不明白。它只知道入江正一是时空交换的变量,却不是“世”的变量。
——不过正好,“它们”还没有合而为一。
世界震颤着。
2015年初,乌鸦们睁开了双眼。
(2005年末,女巫睁开了双眼。)*
目标50 结末之望
春雨笼罩的山顶。
压缩了庞大岚属性火焰的特殊弹毫无征兆地冲破雨幕,直冲闭目者面门——又不得不止步于覆在皮肤表面、片刻未曾放松的“简薄”屏障。绿色的雷光霎时反击,袭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却径直飞出了空无一木遮挡的山顶。
本韦努托睁开眼,意料之内没有看见任何敌人的踪迹——根据情报,基里奥内罗的雏菊和石榴应该也是被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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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岚炎一击毙命。好消息是,这份强大的“分解”之力无法洞穿他早有准备的“坚固”之盾。比拼耐心与耐力——
手套燃烧着橙色的火焰,将尝试近距离攻击的持枪之手稳稳捉住;重力狠狠压下,将初次现身于敌方人前的身影禁锢。突然的变故中,玛蒂娜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丝线紧跟着牵引飞刀而来,已然瞄准她的要害。
——这本该是一场消耗战。
彭格列的超直感吗……?
本韦努托甚至来不及怀疑三人为何凭空出现在此处,立刻敏锐地捕捉到反制这位“隐身”岚守的关键——
然而靛青色的雾气骤然腾起,手套与重力同时作用的地方瞬间一空,小刀也穿过一片虚无,以堪堪避过纲吉的角度擦过,钉在山石里。幻术遮掩的压缩岚炎再次袭来,本韦努托指环光芒大盛,为所有人及时设好了细致的防御。
天旋地转中,理所当然地,所有人将找出玛蒂娜本体的希望寄托在了纲吉身上。但超越超直感一事,不但乌头草可以做到,火力全开的几位最强幻术师同样可以——
尽管已经知道除费迪里格,所有玛雷指环持有者都是术士,纲吉依旧无法预料玛蒂娜也能做到这一点。他无法直接回应众人的期望,也没有在乌头草幻术中依旧能看穿真实的凪从旁辅助。
但命运眷顾着他们。
没有单独分离和手套融合的彭格列指环,纲吉直接将手套的火焰注入了身侧两个匣子之一——它主动颤动着,似乎想要向持有者传达什么。盒盖向外开启,没有任何有形之物出现。
惊愕与困惑再难自持,玛蒂娜透过身体周围莫名冒出的、混杂着迷雾气息的单薄橙光,不可置信地被重力再次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刀刃裹挟着红色风暴而来,在同属性对垒中并不十分迅速地分解了自己下意识张开的、玛雷指环加持的火焰屏障。
玛蒂娜是唯一一位没有战斗情报流出的多纳德的守护者。也正因如此,彭格列方猜测狙杀并分解雏菊和石榴的正是她。根据白兰提供的情报,“凶器”是压缩的火焰子弹;比起“记忆”中的Xanxus,彭格列倾向于从不现身的使用者本人和七世更相似——拥有“较弱的火焰”。如果人员分散,首要目标便是集合战力,但作为“路标”的对象定然会被盯上——以防御见长的本韦努托被委以此重任,并不负所望地占据了防御战优势。
杀害大空与雾属性火焰主人的凶手也正是玛蒂娜——又或是费迪里格、多纳德,这原本只是猜测。事发当时,吉内芙拉疑似被六道骸击杀,马可在日本,切萨雷则刚从加拿大离开不久。艾斯托拉涅欧的主要战力中,只有玛蒂娜、费迪里格和多纳德本人身处米兰。而被害者消失得悄无声息,十分符合那位“隐形暗杀者”的手段。
在贝尔的岚炎以相同的手段将玛蒂娜的身体分解、岚属性的玛雷指环掉落在地面的同时,纲吉腰间敞开的匣子也应声碎裂。
“……”
纲吉下意识接住匣子的碎片。超死气状态下,平静的脸上也难得显出几分怔愣。没法把匣子还回去了,他心想——
“潘特拉没有输”,龙翔期待的确实不会是这样的消息。
“那个匣子是……?”
炎真对疑似陷入低落的好友发问,却看见对方退出超死气模式,丝毫不见阴霾地朝他笑了笑。
“是胜利的希望。”纲吉答道。
在另一个自己用生命迫使7?复写历史的二周目,所有人幸福生活的完美结局依旧没有达成。但这个赌徒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
不会再有三周目的“复写”了。
他要在当下击败“玛雷”,完成一如“记忆”中击败白兰后的“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