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弟弟向凝阳找到自家姐姐时,她正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枚嵌着各种灵石的短剑,呆呆地出神。
他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了看,那里空空荡荡,分明什么都没有。
向凝阳叹了口气,“阿姐,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向宛雪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向凝阳没再追问,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从父亲第一次带阿姐你拜访云亭山那年算起,你这心意也藏了有五六年了吧。”
向宛雪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了眼姐姐手里那枚短剑,那是她打听白焱的喜好,托人寻了很久才拿到的灵器,可时至今日还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可是阿姐,他都未曾和你好好说过一句话。”
向凝阳声音不重,却像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扑通,搅乱了向宛雪的心湖。
她沉默了一瞬,咬了咬唇,“他只是还没有看到我,以后会的。”
“阿姐,不如你主动些,你这般不敢和他讲话,得等到什么时候呀。”向凝阳环着胳膊,在她面前踱起步子,“你看那个温敏敏,虽说是得罪了白焱师兄,现在不也在他身边活蹦乱跳的吗,那白焱师兄脾气暴躁的名声,多半是被人编排的。”
“不过,白焱师兄现在的注意力怕都是在怎么教训温敏敏身上了,唉,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见到过他。”
向凝阳这边说着,那边向宛雪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他自知说错了话。
“好了,你不必说了。”向宛雪垂着眸子,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把找补的话又憋回了肚子。
向宛雪在廊下坐了一整个傍晚,她想着弟弟说的话,又把白焱这些日子的所有动向拼在了一起。
师兄最近的注意力,确实都在那个温敏敏的身上。
她试着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温敏敏得罪了师兄,他在出气,等出够了气,自然就不再关注她了。
可向凝阳那句话又时时刻刻出现在她耳边,何止是自家弟弟这样说呢,现在宗门上下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她心里思绪翻滚着,师兄的名字和旁的人时时刻刻纠缠在一起,她不喜欢。
她甚至很是厌恶。
如果温敏敏不在,师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在心里把它掐灭。
可那念头却像一粒种子,竟自己越长越大,大到将她最后一丝迟疑都压了下去。
或许让那个温敏敏知难而退,别再打扰师兄,师兄就有机会看到自己了呢?
或许,她可以帮师兄把这个麻烦悄悄解决掉。
她这是在帮师兄,向宛雪攥紧了手指,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日影西移,山风渐暖。
温敏敏独自在廊下坐着,倒拿着一卷心法,在脑内默默描着灵台峰的地图。
她正绘到太虚阁的附近,耳边却传来个轻柔的脚步声,她闭着眼睛,佯装假寐。
“敏敏,是我。”
脑子里绘了大半的图散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已抬起了眼。
“向宛雪?”
看见来人,她把心法“啪”地一合,随手搁在了旁边,又坐直了些,“怎么会来寻我,有事吗?”
虽说同组修习,但她二人其实并不相熟,说过的话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向宛雪笑盈盈地走近,在她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神情里带着热络与关切,“敏敏,我看你这些日子总会受伤,可有什么大碍?”
温敏敏杏眼眨了眨,“没事,我自小体质就好,这种小伤没两天就都好了。”
“那便好,我原还想着需给你送些伤药,看你现在这样,想来是我多事了。”
“不过……”向宛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白焱师兄那个人,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一人的。”
这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扯到白焱身上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眼前这人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了一遍,又想起宗门里那些风言风语。
白焱的说客?
可白焱那样的人,需要说客?
“你和白焱师兄很熟吗?怎知他不是在针对我。”
向宛雪脸上倏然飘起一层薄红,“算不得熟,不过家父几年前带我来青云宗拜访时,曾和师兄打过几番照面。那时我不懂事,迷了路,独自一人闯进了后山,竟遇到了偷逃出来的灵兽,还是白焱师兄救下了我。他平日里虽看着凌厉,但人其实……挺好的。”
温敏敏看着对方绯红的脸,长长地哦了一声,把向宛雪盯得有些不自在。
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不是来关心她的。
她玩心大起,不自觉想逗逗对方。
“虽然你这么说,”温敏敏叹了口气,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可我觉得他对我确实苛刻。”
说完,又摆出一副几欲落泪的模样。
向宛雪没想到她竟如此委屈,微微一愣,赶忙安慰道,“应当不会的,师兄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师妹过不去。你若觉得委屈,可以说与我听,若我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帮你排解。”
“真的吗?”温敏敏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他才能对我好一点?”
向宛雪被她这么一问,噎了一下,她还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她一早便想好了今日来的说辞。
“这……或许,你最近少在他面前出现,他那人,定是不喜欢被人烦的。”
温敏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虽是这样,可是我们同组修习,想不见也难。”
向宛雪急切道,“这好说……”
“不过,”温敏敏话锋一转,托着腮,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虽然他试炼时待我严苛,但我还是挺想见到他的,你觉不觉得,他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向宛雪话头被打断,再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愣住,“喜欢?”
“嗯,”温敏敏扳着手指,“他每次带我们去试炼,虽然险了点,但我每次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
她抬起眼,笑盈盈地看向向宛雪,“他要是真讨厌我,今日你我还能坐在一起说话吗?”
向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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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微微一变,“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若真烦我,早就把我赶到别的峰去了。”
温敏敏站起身,朝她弯了弯眉眼,“而且,他要是有什么要说的话,让他自己来说便是,若是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可以直说,不必搞些弯弯绕绕。”
“我这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她笑嘻嘻地把心法夹在腋下,不等回答便转身走了,脚下步子轻快,连耳下的饰物也跟着轻轻晃着。
向宛雪一个人坐在廊下,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她脸上泛着红,不知是被人挑破心思的羞赧,还是对自己今日唐突之举的懊恼。
一阵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脸上的红终是散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最后攥成了拳。
劝不退她,那她便换个法子。
三日之后,新入门的弟子将要再入一次迷雾林,与之前不同,这次要探的是林子更深的中心地带。
那里设了结界,刚入门的弟子平日里都不得靠近。听闻里面境况更为复杂,甚至有会伤人的灵兽,往年进去的人里总有几个被抬着出来的。
试炼前一晚,向宛雪出现在了温敏敏的房门之前。
夜风把廊下烛火压得一低一高,向宛雪捧着个锦盒,神情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羞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敏敏,这个送你,权当我那日出言不逊的赔礼。”
“我也是关心则乱,那日口不择言了,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敏敏挑眉,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枚巴掌大的玉色护身符,符面上隐约流动着细碎的莹光,手感温润,灵气充盈,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近日的伤还没好透,明日又要进迷雾林。”向宛雪手轻轻搭上温敏敏,一副关切模样,“这是我从家里专程取回的护身符,我央人从仙器阁重新开了光,带身上能护住周身,你若不嫌弃,明日可带在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笑盈盈地把锦盒合上,“怎么会嫌弃,多谢你了。”
向宛雪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朝着温敏敏笑了一下,道了声晚安便离去了。
温敏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低头把锦盒重新拿了出来。
掌心托着那枚护身符,她用灵力探了一圈,这灵气是真的,开光的痕迹也是真的,里头的符文细密而匀整,确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她把符翻过来,对着廊下的烛光,仔细看了看侧面。
那符背的边缘,压着一道极细的墨线。
温敏敏盯着那道线,眯了眯眼。
这线藏得确实精巧,但看着也不像什么善类。
莫非是什么禁制?
她把符重新放回锦盒,随意摆在了桌上。小小禁制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她有些好奇,仙门里温温软软的女修,做坏事的时候连眼里的慌乱都藏不住,那这禁制会是什么?发作起来能有多厉害?
她心里痒痒,突然想亲身试试。
横竖她这些日子身上的倒霉事就没断过,多一件也无妨。
她把锦盒一盖,那便等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