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敏敏回头白了易游涵一眼,“这里是幻境,该怎么和你解释幻境呢?”
见易游涵脸上满是疑惑,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忍不住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幻境就是,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线索,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说不定一会出去还要靠他们俩呢,快回来专心听讲。”
白焱看着温敏敏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温敏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笑意,抬起头,视线绕过林小禾,目光直直撞了过去,“白焱师兄,你也是,专心听讲。”
白焱看着仰面看向自己的温敏敏,整张脸浸在柔和的天光之中,眼波澄澈而明亮,像是悬于空中的太阳。
他鼻间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又将视线转回了面前的一对男女身上。
陈和瞧了瞧白焱,视线停在他还未落下的唇角上,眼神之中一片深意。
见白焱师兄都被温敏敏这番话说服了,易游涵只得又站了回来,手上的折扇摇得飞快,将他额间的发丝带得肆意翻飞。
林阿木注视着林小禾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嘴角不自觉翘得高高的,两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瞧着对方,脸上红着,嘴上笑着,谁也不想打破这气氛。
戏台子上似乎是唱到了高潮,不知是谁带头叫了声好,台下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喝彩声。
两人被这阵热闹惊到,似是怕别人瞧见,又赶忙撇开了头。
林阿木手中的扇子突然停了,他面上突然冒出一阵莫名的紧张,等了一会儿,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将手摸向怀里,从里头掏出个青白色的布包。
他把蒲扇搁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将那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布包里躺着只桃木簪子,整支木簪素净无彩,透着原木的颜色,上头没有繁复的纹路,就连雕工也算不上精巧,一看便是在寻常市集上买的普通货色。
可那木簪的簪首,用寥寥几刀雕出了一叶青荷,看着简陋,却又和林小禾的名字有几分呼应,那簪子通体被打磨得光滑,想来也是林阿木精心挑选过的。
“小禾,你生辰将近,这簪子送你,你别嫌弃。”
“等我未来有钱了,再给你换个银的。”
林小禾没想到他竟还给自己备了礼物,她望着那只略显朴素的木簪,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唇,半天没敢接。
这些年,林阿木的母亲缠绵病榻,常年药石不离身,为了寻大夫、抓汤药,林父耗尽家中积蓄,田产变卖了大半,一个本就不够富裕的家渐渐亏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林阿木为了给林小禾置办礼物,偷偷在别人家帮工,终于攒下了些工钱。
这木簪子虽说值不了多少钱,却已是他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后,能拿得出手的最贵重的物件。
林小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阿木哥,我不能收。”
林阿木一眼便看出林小禾的顾虑,径直把那簪子塞到了她的手里,乐呵呵地说道:“不贵的,就是前些日子在市集上买的,那老板说这款式买的人少,还给我便宜了不少,你安心戴着便是。”
“小禾……”林阿木吞了下口水,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而严肃,他偷偷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你可愿嫁给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与不安。
林小禾眼睛瞬间瞪大,将手中的簪子紧紧攥住,下唇不自觉抖了起来。
她愿意的。
那年冬日,雪下得极大,父母刚去的林小禾独自蜷在柴房里,她冻得瑟瑟发抖,眼看着就要熬不过这一夜。
“你怎的睡在这儿?”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头顶响起,正皱着眉头望着她,手里还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那男孩便是林阿木。
他见林小禾冻得嘴唇发紫,二话不说便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裹在了她身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林小禾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般好心的人,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进了那盏昏黄灯笼所照亮的方向。
收养她的外婆走后,她第二次被林阿木带回了家,这一次,一住就是六年。
林阿木的爹娘虽然不喜林小禾,可他们也都是心善之人,又拗不过自家儿子的意愿,最终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林阿木性子憨厚,却是个懂得体贴人心的,他平日里待她极好,自己碗里的肉,总要匀出大半塞给她,偶尔得空去镇上逛,也总不忘给她带上一两个爱吃的桂花糕。
他知道林小禾自小没有爹娘疼爱,便时常变着法子哄她开心,纵使林阿木家渐渐吃紧,林小禾依旧能时不时见到专程为她买的桂花糕。
林小禾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泪水,她压抑着情绪,不想在这么多人前流下来。
林阿木见她不说话,又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一下子慌了神,“小禾,我知道如今我家条件不好,我会先攒钱的,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再成婚,我一定会给你置办个排场的婚礼。你别担心,我定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又艰难地开口,“若你不愿意,看上了其他人家,我也会为你置办嫁妆……”
“我愿意!”
林小禾眼眶蓦地一热,眼泪终是没止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主动攥住了林阿木的手,连连点头,“阿木哥,我愿意的。”
“小禾……”
阿木愣神了半天,终于笑了出来,他伸手将那支木簪亲手替她簪上,语气郑重,眼中却藏着几分紧张,“我定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将这话反复讲了几遍,只知道,他要给小禾一个家,一个让她不再受委屈的家。
林小禾望着林阿木,重重点了点头。
林小禾与林阿木这边四目相对,又有愈靠愈近的趋势,幻境之中的几人那边却不自觉忙碌起来。
陈和挺直了脊背,左右踱了几步,温敏敏已经站了起来,和易游涵双双后撤一步,白焱和尹仟孟那边虽然没什么动作,却也是一副不知把眼睛放在何处的模样。
白焱不知何时绕到了温敏敏的身旁,手肘撞了撞温敏敏的胳膊,俯下身子,在她耳旁说道,“你不是说,这是幻境,要仔细看吗?”
温敏敏眼神飘着,手中揪着一根细细的发辫,回瞪了他一眼,“我们这么多人,有一个人仔细看就足够了,辛苦白焱师兄仔细看看了。”
这话刚说完,那边二人像是配合温敏敏的话一般,坐得更近了些,已经虚虚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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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敏敏偷偷瞧了眼白焱,突然觉得有几分不知从何而起的心虚与尴尬。
“呦,这不是阿木和他家的小娘子吗,怎么大庭广众之下便谈上情说上爱了。”
一道尖锐而又讨人嫌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将温敏敏几人的目光一同吸引了过去。
来的是三五个少年,朝着林阿木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就差把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
温敏敏定睛一看,巧了,这不还是上一次幻境中欺负林小禾的那群人吗?看来这些年只长了身高,德行是一点儿也没见长。
一个个子矮矮的小胖墩突然从几人中钻了出来,他垫着脚尖,眼尖地指着林小禾头上的簪子,大声说道:“这是阿木送你的吗?啧,阿木怎么送你个这么廉价的烂木头。”
他这一句把旁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眼神不加掩饰地朝林小禾瞧了过去。
那些目光带着戏谑与嘲讽,冰冷地拂过林小禾的脸,她站在烈日之下,却感觉自己身上不着片缕,在被他们随意审视着。
“我送什么,用不着你们管。”
林阿木第一时间拦在了林小禾的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他面色铁青,显然已经气急了。
这群人说他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可他们这般欺辱小禾,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那小胖墩笑出了声,继续挑衅道:“林小禾,你出落得这么漂亮,别跟着阿木这个木头了,不然我和我爹说说,让你跟了我,怎么样?往后别说木簪子了,就是银簪子金簪子,我都能给你买。”
“林守礼!你不要欺人太甚!”林阿木的拳头已经握紧了,他咬紧了牙关,克制着自己的手,不让它挥到那小胖墩的脸上去。
“我今日就欺负你了?怎么着?”
那个被叫做林守礼的小胖墩丝毫不带怕的,反倒气焰更嚣张了几分,他朝左右招了招手,再一次提高了声量,“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像什么样子?真是有辱林家村的村风,大家一起把他那破簪子取下来。”
场面一下子喧闹了起来,几个少年眨眼间便扭打到了一起。
林守礼站在最后,贪婪的眼神如同蛇信子一般粘在林小禾的脸上。
温敏敏几人退后了几步,给这群少年让开了地方,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但还是不约而同地为林阿木捏了把汗。
尹仟孟紧紧盯着站在后方指挥着其他人的小胖墩,她眉眼冷峭,面上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突然冒出一句,“他说他叫林守礼。”
温敏敏的视线也跟着追了过去,忍不住点了点头,“我感觉我们在想同一件事情。”
“接待我们的林里正叫林守义,这人又叫林守礼,”易游涵嘀咕了一遍,脚下生风,朝那小胖墩走了过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他的眉眼,回身向其他人喊道,“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
陈和:“或许他二人真是兄弟。”
“奇怪,那我们在林家村的这些日子,怎么没见过这人?”温敏敏两手环了起来,抱在胸前,“等一等……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那族谱里好像有这么个人,但是他早就死了!”
温敏敏目光习惯性地看向白焱,似乎像从他那边获取些更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