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被碾碎的香气，在空气中飘飘荡荡，随风从这头荡到那一头。
花丛中，少女娉娉婷婷立着，从容自若，一副丝毫没被这剑拔弩张气氛，影响到情绪的淡定模样。
直到路德低头道歉，她才冷冷淡淡笑了声，嗤道：“他凭什么罚你？”
“太子殿下不去主持宴会，到这里来做什么？很闲么。”她先发制人开口，目光像是羽毛般，不留痕迹扫过面前的人。
明明在看人，却又好像，谁也没有看。
这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只有她才能做得这么自然。
苏尔气笑了。
他看也没看路德，目光落在楼明月身上，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换好衣服出来。”话里的耐心像是火烛，燃烧殆尽。
楼明月抬眼，只见十几个人恭恭敬敬走进来。
一队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裙子。
又一队人拉着一辆小车，几乎瞬间就在花园里搭好了一个精致的女士换衣间。
又有几个穿着打扮都格外精致华贵的侍女，同时走上来，挽住她的手，恭恭敬敬，却又不容拒绝地带着人往换衣间的方向走去。
楼明月一脸无语，干脆利落地把人甩开。
“离我远点。我最讨厌陌生人碰我。”
苏尔脸色一冷，身上的气质骤然阴沉下来，仿佛突然间就变了一副模样。
他嘴角却勾起一道森森的笑，让人看不出情绪，道：“联邦行馆的人都外面在等着宴会开始。你若是不肯，我也不介意让他们再多等一会。”
这种明晃晃的威胁，简直不像是苏尔能做出来的事，幼稚得像是个毛头小子。
但路德却皱起眉，下意识去看楼明月。
她既然选择了联邦，甚至用现在的身份回来，就代表在她心里，那些人对她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无论是利用还是真心，她都有用。
他凝着神情，默不作声走到了楼明月身前。
和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
楼明月甩开侍女的手之后，目光却自然地落在她们捧在手心上的裙子上。
只一眼，她的眼睛便忍不住亮了起来。
虽然苏尔有恶心她的前科。
但漂亮衣服本身是没错的！
她从侍女手里拿过裙子，打眼先看见亮闪闪的，无数细碎钻石缝制成的心形领口。这是一条很适合舞会穿的小裙子，闪亮又漂亮，完全满足少女所有对水晶鞋，南瓜马车，深夜舞会的一切想象。
这种风格……怎么都不像是苏尔这种直男能选出来的。
楼明月的手指划过礼服上亮晶晶的钻石，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截图拍照的角度。她勾起唇角，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自己抱着裙子走进了换衣间。
苏尔原本还要再继续威胁的话，顿时失了机会。
看着乖顺抱着衣服消失在门后的楼明月，他的心里却没有生起本来该有的愉悦。反倒，整颗心脏都好像泡在酸水里，酸胀难受。他的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好像，比起她接受，他更希望她拒绝似的。
她竟然真的为了那群联邦的杂碎，这么轻易地就屈服，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仅仅是闪过这个念头，他的心情就不可抑制地差了起来，杀意一层层往往外冒。
另一边，路德却警惕地看着苏尔，仿佛是在担心他不要脸地直接冲进换衣室一般。
苏尔的眼神终于施舍一般落在路德身上，冷哼一声，道：“我倒是一直不知道，你对她一直抱着这种肮脏的心思。若是不想在边境待上一辈子，我劝你最好别动不该动的念头。”
路德嘴唇微微翕动，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冷静起来，道：“楼明月是联邦人，她不是皇嫂。皇兄，倒是你，就算皇嫂失踪了这么多年，但她当年对你如何，人尽皆知。你要在她尸骨未寒之际，又一次选择放弃她吗？”
苏尔的声音有一瞬冷得可怕。
“看来你在边境这些年，不仅没什么长进，竟反倒越来越蠢了。”
苏尔身后，华伦司麻木看着这两兄弟互相揭短，攻击，竟然生出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换衣间内。
该说不愧是万恶的权贵吗，这么快就搭建好的换衣间，竟然有四面镜子。
头顶，正面，左右。
镜子里的少女，一身银白色公主裙，胸前的钻石闪闪发亮，被四面镜子折射的光线照耀着。于是她整个人像是站在光里，又或者，本来就是她在发光。
帘子被掀开。
正对着换衣间的苏尔，有一瞬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脸上神情怔忡。
路德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下意识回过头，瞳孔收缩一瞬，喉结一阵发紧。
因为换了裙子，楼明月顺便把头发也盘了起来，露出修长光洁的脖颈。
她低头跨过台阶，在出门的时候，抬起了脸。
那一瞬，仿佛有一道光，从云层之上落下，均匀洒在她身上。
美丽得让人恍惚。
路德下意识道：“皇嫂。”
等他回过神，立刻后悔起来，好在苏尔此时仿佛也跟聋了一样，完全没注意到他刚刚不自觉喊了什么东西。
楼明月看也没看两人，抬脚就往外走。
苏尔皱眉：“宴会还没开始，你要去哪里？”
楼明月嫌弃又诧异地看他一眼，道：“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等我才没开始的，恶不恶心啊你。
苏尔原本要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那张俊脸难看得仿佛吞了苍蝇一般。
她当然是要穿着漂亮裙子去找攻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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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
幸好出来的路上遇到了路德这个新血包，否则中途发热，那就……她沉吟了一会，竟然想不出会发生什么后果。
反正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正好离正式报道还有两天，在报道之前，她一定要解决掉身上这个该死的腺体。
-
整个宴会所有人都很莫名其妙。
首先这个宴会的名头就很古怪，菲萝公主竟然会为联邦人举行一场欢迎宴会。
诡异的是，太子殿下竟然也参加了，不仅如此，甚至还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一堆宾客。
还有更让人想不通的事，如此大费周章举办的宴会，所有人被生生晾了一个小时，迟迟等不到一句开始。坐在最上首的太子殿下，甚至中途就离场了。
只能用古怪两个字形容。
已经有人开始在小声抱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太子殿下故意想给联邦人一个下马威？但是，非得拉上我们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呢。菲萝公主都还在上面坐着，我们难道还能走？”
“不过……其他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莱羽的人都来了？莫不是公主忘了这回事，请错了人？”
说话的人语焉不详，声音也低了下来，十分小心。
本来还兴致勃勃跟他低声八卦的人，听到“莱羽”两个字，脸色骤变，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生怕被缠上一般，抬脚换了个位置。
果然暴发户，没什么底蕴。
真以为自己来了这种地方，就什么人都能议论了吗？
被他们小声议论的男人，岿然不动地坐着，那张硬朗英俊的脸，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只一阵阵不耐烦。
在收到苏尔的邀请时，他一点都不想来。
若不是父亲那句：“既然殿下已经主动示好，便去吧。莱羽家族，不能永远跟皇室离心离德。”
他很想问一问父亲，是否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事情，忘记了他们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苏尔现在还能因为愧疚容忍他们，等他即位，这份愧疚还能有几分，又焉知会不会变成杀人的刀。
他沉默着，只一杯又一杯的饮酒。
直到，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小鹿般，灵活轻快地从花坛中走出来，恍若精灵。
那张脸转过来，微光下，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仿佛被阳光格外偏爱，不舍离开。
他的呼吸一窒，某种闪过茫然和不可置信，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金黄酒液淌了一地，喃喃道：“小妹？”
听到声音，楼明月偏过头，对上一双震惊不已的眼睛。
沉重的痛意，从那双眼睛里蔓延出来，几乎要把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