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有第二个？”兰什疑惑地看他。
他指了指自己腕上的光脑，“这个时候找我应当是有要紧事，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先暂时离开一会……”
兰卿目光冰冷，盯着他那张装模做样的脸，冷声道：“就在这里接。”
兰什仿佛没注意到他面上的不快，仍然是那副温柔镇定的神情，只手指在腕上不耐地轻敲了两下，道：“也好。”
通讯接通，楼明月的声音在电流声中似乎有些变形，在一开始的短暂滞涩后，迅速变得流畅起来。
“好久不见，学长你在帝国还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想到马上就能看到你了，我好高兴。学长呢，也高兴见到我么。”
兰卿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对人说话，嘴含蜜糖，唇舌如羽，每一句都勾得人心头发痒。原来她不是不会说好听话，只是他不是那个愿意让她如此的人。
她说得越多，他的脸色就越沉，原本已经够冷的脸，此时更是冰块一般，让人看了便心生一阵寒意。
在兰什开口前，他冷冷开口打断道：“你现在人在哪里？”
楼明月的声音顿了一瞬，疑惑道：“学长，你和兰卿在一起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兰卿的火气勉强下去一点，然后就听见她的声音重新响起，那块蜜糖变成了剧毒：“学长，你换个地方好不好？我想单独跟你说说话。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告诉你。”
兰什看了一眼兰卿，微笑说了句抱歉，起身离开。
兰卿捏着桌子，重重坐下，几乎要把那块实心硬木捏碎。
算了，他闭了闭眼睛，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没良心。
只是，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那面墙，目光仿佛要穿透墙体，看见墙内的人。
她是什么时候跟兰什关系这么好的？
兰什的天赋不过A级，遵从家族渊源选了历史系。他甚至没在学校待多久，很快就去了帝国，如果没有意外，他会是联邦下一任外交官。
而楼明月入学后统共能够跟兰什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一墙之隔。
兰什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回着对面那头女孩子的问题。
大概是他的敷衍太过明显，对面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通讯里说不清楚，我快到行馆了，学长，我到时候能来找你么？”
想兰卿的神色，他的嘴角重新勾起笑，温声道：“好啊。反正我在行馆待得很无聊，楼同学愿意把这一路的见闻都分享给我，我很高兴。”
他对楼明月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
当时他还在联邦，正值新生入学迎新，他被拉去帮忙。
楼明月混在一堆鲜活明亮，愚蠢天真的新生里，格格不入。流火的天气，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严严实实，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起来。像朵黑色的蘑菇。
她谁也不看，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于是他只好开口道：
“同学，需要帮忙吗？”
那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相遇，因为当时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之后，就是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一届的新生之中，出现了一个变态的古怪天才，一口气选了三门专业，同时三门第一。
她的天赋没被公布，但已经足够证明，她绝对不弱。
再之后，他便去了帝国。
楼明月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坚持同他聊了大概半个月的没营养话题。他很好奇她会坚持多久，这样古怪的交流忽然在某一日断掉之后，便再也没有继续。
后来，就很少听到她的消息。
他还以为，她已经把自己忘了。
思绪回笼。
在通讯即将被挂断之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会忽然来帝国交换？你才刚刚大一，时间还很充裕，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心里闪过一个可笑的念头，总不可能，是为了他吧？
然而，那边已经挂断了通讯。
他怔了怔，无奈一笑，推门走了出去。
兰卿的目光射过来，“在聊什么，说了这么久？”
兰什微微拧眉，道：“先是星盗，又是帝国，这一路走得这么艰难。你应该同她一起回行馆的。她说，她很害怕。”
兰卿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可思议，“她害怕？”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他的语气有一瞬极古怪，看向兰什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不放在眼底的轻蔑，变成了深深的忌惮，“看来，她和你关系倒是不错。”
他追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兰什却回答得不卑不亢，十分简短：“上一届新生迎新，我去当过一天的志愿者。”
如此老套的情节。
兰卿却忍不住开始后悔，疯狂回忆，上一届新生开学报道，他当时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参加那个所谓的迎新大会？
这位大少爷大概是忘记了，他从来就不参加诸如此类的活动。
-
楼明月被围在学生堆里，身边是涕泪俱下，一张脸哭成花猫的袁宝珠。
左右是关切担心看着她的奎三、介文。
剩下指挥系和维修系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不论是当初坐飞舰离开的，还是留在斯科蒂娅号的人，看向楼明月的眼神都很复杂。
“虽然你现在活着站在这里了，肯定没出大事，但真的吓死我了！”袁宝珠吸了吸鼻子，后怕道：“我从来没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交换而已，居然能闹得这么大。”
楼明月扯了扯嘴角，心道，我倒不是很意外。
要真是一路毫无波澜，就平平淡淡，生生坐了五天飞船到帝国，她才会觉得无语，并且会在论坛发帖怒斥星途恐怕离完蛋不远了。
另一边，奎三抿了抿唇，忽然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迎着楼明月疑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道：“没有你带回来的能源，找到的飞舰。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
不仅袁宝珠，就连介文也留了下来，就越发显得他当时的临阵脱逃有多么可笑卑劣。
“哦，知道了。”楼明月坦然接受，完全没有再就这件事展开的打算，只敷衍道，“晚点再说，我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她说着，伸手挤开人群往行馆里走。
好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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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人都是无关紧要的拦路人。
奎三一肚子的话被她噎了回去，顿时变得很难受，其他人也是如此。
别人也就算了，袁宝珠自觉自己也算是跟她共过患难，和其他人怎么能一样。
她刚要追上去，却被介文拦住了。
“做什么？”她很不满回过头，“你能不能别耽误我时间？”
介文冷冷淡淡，道：“你看不出来？”
袁宝珠顿住，脸色难看起来，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介文抱胸站在原地，声音依旧冷淡，眼神却莫名隐忍，“从兰卿传回他们脱困的消息到现在，你发出去的通讯，她有回了哪怕一条吗？别自取其辱了，她根本就不在乎。”
袁宝珠忍不住“戚”了声，皱眉看他，有点无语，这家伙不会是暗恋告白失败在这里报复社会吧？
她故意道：“行，等我会替你转达的。”
说完，她甩开他的手，朝着楼明月的背影追去。
奎三手肘戳了戳介文，一言难尽道：“你刚才干嘛那副表情。第一名回来了也不去打招呼？”
介文抿唇，很不耐烦地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
整个行馆，看起来像是联邦插在帝国心脏的一把尖刀。
扁长形的建筑体锋利又怪异。
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获批的。
楼明月透过墙面反光看见身后跟上来的一堆人，摇了摇头，接下来可是玩家的私人攻略时间，怎么能够被人打扰。
她毫不犹豫地加速，灵活得像只丛间的松鼠，只几个抬起上跃，便迅速拐过几个弯，甩掉了身后的人。
袁宝珠很快就一头雾水地停了下来，“她去哪里了？这条路，还是这条？”
不管了，走这条！
再次见到兰什，场景十分普通。
没有鲜花，没有阳光，连微风都吝啬给与一缕。
总之，是完全没有截图收藏价值的普通CG。
但楼明月的心跳却忍不住快了一瞬，就像是在昏沉的水里漂浮了好久，终于从水里探出头来，看到的第一抹再普通不过的月光。
不知为何，她总是有种把恋爱游戏，玩成莫名其妙的剧本杀的本事。
这次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连攻略对象究竟在联邦还是帝国都没搞清楚，就成功把自己变成了联邦最难离开的那一拨学生。
要不是她努力促成这次交换生机会，这个存档就会以她留在联邦发霉，攻略对象在帝国生死不知结束。
她快步走过去，把头顶的兜帽拉下来，自信满满道：“兰什学长，好久不见。”
兰什有些诧异地瞥了眼身边仿佛快要气炸了兰卿，忍笑道：“好久不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感极佳。
然后，就被兰卿狠狠拍了开。
兰什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然而楼明月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点细小的插曲，仍然在自顾自说话，“你在帝国好玩吗？要待多久？你什么时候回联邦？”
兰卿等了半天，楼明月的目光仍旧黏在另一个人身上，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也在场。
他忍无可忍开口道：“楼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