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赶上前来,似浑然不觉已惹怒了陆青青,仍旧一脸笑眯眯的解释道:“正是啊。师妹入门之初,应听过规训。掌门立宗的道心,便是除妖降魔,护卫百姓。宗门监管之地,但凡有异动,监察弟子便会传信来,内门弟子若无事在身,便要下山除妖。虽然天下已太平了近百年,可弟子们每年仍需下山一两回,没有大妖,还有小怪啊。”
说到此,他顿了顿,微现出些赧然之色:“这回的弟子名帖中,本也有陆师妹的,只谢师妹言说你腿脚带伤,不宜下山,故而我便将你名帖除去了。可适才又见你疾步而行,倒似无恙,才多此一问。”
陆青青:愤怒值+1
谁教那女人擅自挡她的道了,她的腿脚明明已然大好,那女人竟敢阻她下山除妖,定是惧怕被她抢走风头吧。那她就偏不能教她如意了。
她高贵冷艳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宋时安拢起折扇:“那我便将陆师妹的名帖重新补录一份。”
陆青青略点一点头,而后带着比腊月寒天还要冷艳的神色道:“那颠倒黑白的话本,我劝师兄还是烧了为妙,免得给引出邪念,走火入魔。”
她冷冷地留下这几句忠告,便离开了。徒留宋时安在原地迷惘不已:“啊?”
看个话本而已,至于么?
话说回来,这话本也着实离奇,竟是一本古代仙侠百合文,书中的陆青青,同这位陆师妹,所言所行,大有相似之处,性子也是一般的骄横;而那冷艳师姐,虽名姓未出,暂以“女子”代指,可他总觉得,这女子气度同谢玄微有几分相像,皆是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
莫非是宗门内同修书写的?此人会是谁呢?有这般惊世之才,又是个十分八卦的百合控。
宋时安摸出话本,随意翻到中间,读了几页,越发觉得这月河先生笔下的陆青青,当真是和这陆师妹一般无二,活灵活现啊。
他愈发确定,这月河定是宗门内一位隐姓埋名的当世文豪!
可惜只有上册,许多故事还未展开。
他叹口气,将书放回袖怀,决定等这回除妖事毕后,多去书馆转转,待这话本出了中下两册,便买两套回来,一套送予陆师妹,一套收藏细看。
*
“凡世间作恶危害之大者,不过妖魔鬼怪。”
“一般来说,魔依凭本能行事,喜食人骨血,乍看可怖,却是最低阶的,筑基期修士便可将之降服。妖多有修为在身,平日不作乱时,同修仙界和人界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为祸一方,食人害命,此时方可除去。但妖心思狡诈多变,又擅于变幻,总是需费些功夫。”
“鬼怪,又称邪祟,包罗万象,但皆是已死之人所化,其中有鬼修,有游魂,有走尸……林林总总,有些极难对付,有些吹一口气便会消散。”
一行人乌泱泱地行在山间小道上,身穿各色弟子服。为首的一位作玉面书生打扮,一面悠闲地摇着折扇,一面絮絮地说着这许多除妖学问。
“宋师兄当真是博闻强记啊。”有人奉承道。
“啊,我平时爱读些话本,自然懂得多。你们也读些好书,日积月累,定能赶上我。”宋时安自谦道。
可说话那人却不理解他的自谦,微一愣怔,面现尴尬之色。
还好及时有人救场:“宋师兄,我们今日下山所除之物,是什么呢?”
宋时安:“据山下监察弟子所报,应是一只大妖。”
“那我们如何降服这大妖啊?我刚入内门不久,才刚筑基,以往在试炼场,只猎过几只低阶魔物。”那人愁眉苦脸的说。
宋时安还未答,便有人插口道:“这就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事了。有谢师姐在旁,咱们绝没有出手的机会。单凭谢师姐一人的修为,便可横扫方圆百里内的妖魔鬼怪啊。”
“啊,也是,我竟忘了,这回谢师姐也一同来了,如此,下山想必也跟在试炼场内一样自在了。这下我便放心了。”那人长舒一口气,全没留意到人群里向他射来的两道寒冷目光。
一道来自他身后的中年男修,一道来自他身侧的陆青青。
陆青青:这些人不拐弯抹角地奉承谢玄微,便不会说话了吗?这么信任谢玄微,等被妖怪踩在脚下的时候,看她会不会救你们!那时候再记起来呼唤她陆青青的大名,她陆青青也绝不会理睬了。
她看向前方,只见谢玄微背一把古琴,在前默默而行,似对这些奉承之语充耳不闻。
心里定在暗暗得意吧!陆青青以大人之心,度了度谢玄微的小人之腹。
这时,宋时安道:“谢师妹自然可以一敌众,若是不敌,我也会在后方相助大家的。”
众人听了,把奉承谢玄微的话也对他说了两句。可奉承过后,隐隐又觉得他这话有哪里不对。
在后方相助,是怎么个相助法呢?莫非是将他们护至身前么?想不明白,算了,宋师兄入门多年,资历高深,虽修为不高,却深受长老宠信,定有不少法宝灵器可用。
又听宋时安道:“何况还有这位石兄。”他以扇一指那中年男修,“你们虽不识得,但这位石兄和谢师妹一样,也是拜在灵音长老门下的弟子,资历比我还要老,入门三十多年了,境界也只略逊谢师妹一筹。我记得是……筑基中期,是么?石兄?”
“你——”中年男修还未回应,他身旁的年轻男修已按捺不住,愤然伸出一指,欲大骂宋时安。
这两位男修便是石山和石一陀。
宋时安讶然望向石一陀,迷惑不解:“这位小师弟,你要同我说什么啊?”
石山抬手止住石一陀,不冷不热地回敬道:“不劳宋小友记挂,石某已升至筑基后期,距金丹期也只一步之遥了。倒是宋小友,盘桓在筑基初期十多年,今日下山,可需得妥善安置自身,免得入了大妖之口,成了众妖炼丹的材料。”
宋时安面露感激:“啊……我会当心的,多谢石兄提醒!”继而又委托大任一般说道,“石兄既已临近金丹期,那可太好了,在后方护卫师弟师妹们的任务,便委托你受累了。”
石一陀忍不住了,怒道:“我兄长堂堂灵音长老座下大弟子,轮得着你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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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任务?”
宋时安摸了摸鼻子。这位小修士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啊?他受长老之托,带队小山,他不分派任务,那谁来分派啊?总之谢玄微是从不管这些琐碎之事的。只能靠他这个工具人兢兢业业了。
正待客客气气解释一番,却有一人道:“石师弟不曾下过山么?长老教宋师兄带我们下山,往常也是宋师兄分派人手的。”
今日真是难得啊,竟有人替他这个工具人出头了。宋时安矜持又感激地往那声音来处一瞥,说话那人,正是先前带头奉承谢玄微的弟子。
石山也认出了那人,不咸不淡地说道:“沈清轩,多日不见,你的伤倒似好了,下回大比之时,我会手下留情的。”
沈清轩面上一白,不作声了。
众人多不知他们两人间的过节,面面相觑。
有知情的人悄悄道:“宗门大比那日,石师兄灵力失控,当时台上对战之人正是沈清轩。沈清轩给石师兄的灵力伤着了,听说比石师兄伤得还重呢。”
石一陀环顾众人,撇了撇嘴,道:“兄长,何须同这些废物多说,咱们只管猎妖,得了妖丹,算咱们自己的。”
妖物和魔物不同,魔物被除,烟消云散,妖物却大多身怀金丹,斩除之后,金丹会原地爆落。
陆青青方才只专心看热闹,暗自幸灾乐祸。听闻此言,好奇道:“谁猎到便是谁的么?”
她身形纤巧,隐在年长她许多的众同门之间,便似隐形了一般,此时忽然站出来发话,倒引了不少目光过来。
石一陀也冷冷地移目向她,看到她面容后,突然愣住了。
这不就是那日在谢玄微修炼室外所见的女修么?当时相距太远,脸容看不大分明,身形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此时见了脸容,却是花容月貌,楚楚动人。
他本要发作的怒气,霎时消了大半,庆幸那日不曾下手杀了她,如今看她这模样,似也全然不知他底细。
他暗自思量的功夫,宋时安早代他答了:“妖丹并非寻常法宝,还是上交宗门的好,以免伤及自身。宗门分赏灵丹法宝,较这妖丹更合宜。”
陆青青听了,失望地哦了一声。
本来想冲在前面,斩妖除魔,夺了妖丹独享呢,既这么着,她还是暂且避一避风头,等众人灵力耗尽,她再上去补刀,夺个力挽狂澜、护卫同门的好名声。
至于苦事累事吃力不讨好的事,就交给那谢玄微干吧。
她初入内门,也是第一次下山除妖,心里却满不在乎,只觉除妖同试炼场除魔也相差无几。她陆青青是何等人物啊,筑基期的大修士,还怕什么寻常妖物不成?
众人一路交谈,一路勾心斗角,一路自鸣得意,不多时,便来到了宗门传送阵前。
传送阵立于山中一块巨石之上。四围立着七面石柱,色彩艳丽,石柱围着的地面上印刻着繁复的符箓图案。
石一陀和石山撇下众人,率先走到阵中央,两指凝起一点灵力微光,将引路符点燃,而后往那地下符箓上一拍,身影便立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