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镜醒过来的时候,胧正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扫着窗玻璃。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杜鹃花的气味从窗缝里挤进来,和早饭的酱汤味混在一起。
“你昨晚没去。”胧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今天去。”
胧发出一声短促的、说不清是赞同还是嘲讽的响动。她从床上坐起来,把头发胡乱扎成低马尾,穿上校服。桌上放着早饭和一张便条——妈妈留的。
便条上写着:早饭在桌上,妈妈今天有策展会,晚上回来。爸爸周五从名古屋回来,给你带伴手礼。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镜把便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攒的那叠便条放在一起。最早的那张是她刚上小学那年,妈妈在上面写着“饭在锅里,妈妈去上班了”,末尾也有一个笑脸。四年了,笑脸的弧度越来越歪,因为妈妈画的时候从来不用橡皮——她说便条又不是美术馆的策展文案,不用改。
镜的妈妈叫大道寺环,在东京都美术馆做策展人。这份工作让她每天早出晚归,但她的便条从不缺席。环是那种会在便条上画笑脸、但从来不在女儿面前说“妈妈很辛苦”的人。她看不见幽灵,不知道库洛牌是什么,但每次镜从八原回来,她都能从女儿脸上读出哪几天灵力消耗太大,然后默默把晚饭换成不用费劲嚼的粥。
镜的爸爸叫大道寺正和,建筑设计师。这份工作意味着他一年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出差。嫁给正和那天,环就知道这个人的一辈子都会耗在图纸和工地之间。但她还是嫁了。因为正和在求婚时说了一句“你不必放弃工作,我的设计不用改,你的策展也不用改”。两个都把毕生力气耗在各自事业上的人,达成了一种非常务实的互相尊重:环从不抱怨正和出差太多,正和从不要求环少加班。他们唯一的共同让步,是把家安在友枝町。
以及——正和放弃了对大道寺财阀的继承权。这事他从不在镜面前提,镜是从知世那里听来的。但镜能看出来:爸爸每年去本家参加家族聚会时,穿的是同一套深灰色西装,和那些从银座定制西服的堂兄弟们站在一起,一看就不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的人。不过爸爸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他下次出差回来,女儿还记不记得他。
镜吃早饭的时候,胧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餐桌旁边。
“那个方向,昨晚又震了一次。”胧说,“大概凌晨两点,比傍晚那次轻。是移动的,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镜放下筷子:“多远?”
“不在町内。但也跑不太远。估计是追着追着又被收了一张。”
镜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的邻居木之本樱——那个每天背红色书包上学、吃面包会掉屑、被老师点名会脸红的女孩——大概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在半夜追着几张会飞的卡片满町跑。
而整个友枝町的灵体,大约每周都要被吓醒至少两次。
“走吧。”镜拿起书包,“再不去,今晚会有东西找上门。”
胧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她走到玄关。镜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胧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跟那个释放魔力的小孩说?”
“不说。”镜把鞋带系好,“她不知道我能看见。”
“那你怎么善后?”
“和以前一样。安抚被吓到的,送走不想走的,让该成佛的成佛。”
“你每次说‘和以前一样’,最后都不太一样。”
“因为每次被吓到的东西都不一样。”镜拉开门,“风牌吓树精,水牌吓河童,火牌吓谁都不奇怪。我只想知道下次会是什么——万一是雷牌,我还得提前把耳朵捂上。”
胧的耳朵转了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吐槽了。”
“跟你学的。”
四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杜鹃花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一棵银杏树,树叶在晨光里泛着淡绿色的光泽。树下蹲着一个老人灵体——不是怨灵,不是地缚灵,只是一个每天习惯在同一个地方坐一坐的老太太。今天她没坐着,缩到了树干背后,只露出半个肩膀。
镜从她身边走过去时,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但镜听到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昨晚那是什么。
镜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但我会查。
老人把脸重新埋进膝头。
到了学校门口,镜还没跨进校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小跑的喘气声。
“镜!早上好!”
镜转过身,看见木之本樱正朝她跑过来,书包在背后颠得啪啪响,面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大概是因为太烫了。她的脸上是那种每天都一模一样的、像是被阳光充满电的笑容。
“早上好,小樱。”镜说。
小樱跑到她面前,稍微弯下腰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确认镜今天心情好不好、昨晚有没有睡够、会不会跟她说一句“我没事”。
镜被她看得有点受不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面包要掉了。”
小樱低头一看,面包果然已经从纸袋里探出来半边。她赶紧把它捞回来,嘿嘿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镜今天好早!平时不是都踩点到吗?”
“今天早点出门。”
“哦哦——那中午一起吃便当吗?知世说她今天带了三明治,让我叫你一起——”
“好。”
小樱笑得更开了些,朝她挥挥手跑进校门。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想:就是这个。这位每天早上用一百倍能量跟她打招呼的邻居,就是昨晚把整个友枝町灵脉震得东倒西歪的当事人。而她浑然不觉。她大概只记得昨晚收了一张牌很辛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追牌的过程中顺带吓哭了三个幽灵、两个地缚灵和一只从八原跑过来做客的迷路小妖。
镜在心里默默把昨晚被惊扰的灵体名单更新了一遍,然后往教室走。
走廊上,另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镜。”
这个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带着温温柔柔的语调。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大道寺知世站在走廊边上,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她的头发今天编成两条麻花辫,用淡紫色的丝带扎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四月日历上走下来的一幅插画。
“早上好,知世。”镜停下脚步。
“早上好。”知世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昨晚没睡好?”
“还好。”
知世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纸杯蛋糕,递给镜。
“昨天试的新配方。这个是没放糖的,你上次说甜的吃多了会困。”
镜接过蛋糕。纸杯蛋糕的底部还微微泛着余温,保鲜膜内侧凝了几滴细小的水珠。她低头看了看蛋糕,又抬头看了看知世。知世没在看她,正低头重新系好布包的绳子。她的动作很认真,好像包好一个布包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谢谢。”镜把蛋糕放进书包侧袋里。
“不客气。”知世把布包抱回怀里,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了然,“今天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镜知道她问的不是功课,不是值日,不是美术课要带的材料。
“暂时没有。”镜说,“先上课。”
“好。”知世没有多问。她从来不多问。但每次镜在放学后忽然说“有点事”时,她都会安静地点点头,让镜走。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多带一块不那么甜的蛋糕。
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室。小樱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看见她们进来,远远地挥了挥手。镜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好,拿出课本,看一眼窗外。樱花树正对着窗户,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簇在枝头上摇摇晃晃。树下站着那个天台上的男孩幽灵——今天他来了。镜放心了一点。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把上课用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善后清单。
字数不多。只是为了记清楚——
1. 银杏树下老太太,被风牌吓的。今晚去送一下。
2. 音乐教室新曲子。去听。
3. 天台小男孩,确认还在。
4. 八原方向那道裂口,胧已经结了疤,再去看一下。
5. 老树精,还在抖。需要一次正式安抚。
她写完,把笔放下,看了看这五行字。然后又补了一行:
1. 小樱今晚要是再收牌,明天这清单就得重写。
——算了。不重写也行。反正她会去做的。
上课铃响了。镜把笔记本合上,翻开课本。
窗外樱花树上的花瓣又落了一片。树下的男孩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了。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行了。上课。”
中午,教室里的课桌被拼成几个小方块,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便当。镜把小桌板擦干净,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环今天给她带的是煎三文鱼、玉子烧和小番茄,旁边的格子里塞了一小撮腌萝卜。她把草莓牛奶拿出来搁在桌角,正要拆筷子,余光忽然瞥见门口闪过一道棕色的人影——紧接着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镜——!”
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倒不是被吓到,而是小樱每次用这个语气喊她的名字,接下来都会发生一些不太可控的事情。
小樱抱着便当盒冲到镜前面,把盒子往她桌上一放,自己拉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她身后的知世也端着便当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坐下,把自制的三明治分成三份,一份给镜,一份给小樱,一份留给自己。
“镜的便当总是好丰盛!”小樱凑过来看她的便当盒,眼睛亮得不像话,“三文鱼!阿姨做饭也太厉害了吧!”
“我妈只会把菜园里剩的煮一煮。”镜夹起一块玉子烧,递到小樱面前。
小樱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好吃!——不对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在说阿姨坏话?”
“我只说她会把剩下的煮一煮,没说煮得不好吃。”镜把草莓牛奶拧开,喝了一口。
小樱歪着头看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镜被她看得发毛,停下来回看她:“怎么了。”
“镜今天下午有时间吗?”小樱说。
“有。”
“那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知世说今天要去录像,但我一个人回去路上会怕怕的……”小樱顿了顿,似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昨晚总是在想那张牌的事。”
“可以。”
镜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便当盒,示意自己还没吃完饭。但她看见小樱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弛了,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和她早上跑过来打招呼时一模一样——亮晶晶的,被阳光充满电的样子。镜在心里默默地放弃了自己一直在“放松和保持距离”之间反复跳转的自我要求。
反正小樱也不知道。反正她每天都会这样凑过来。反正镜也没有真的想躲。
知世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俩,然后把第二份三明治推到镜手边:“今天没放糖。”
“我知道。”镜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下午放学后,镜没有直接从正门走。她在楼上收拾好书包,把笔记本翻开对着清单做了几笔记号,然后沿着走廊拐进音乐教室的方向。
她需要先处理几个小的。
音乐教室的门没锁。黄昏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谱架拉成长长的影子。钢琴盖着防尘布,琴凳上空无一人。镜走进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没有掀开防尘布,只是把手放在琴盖上。
琴盖上残留的灵体气息很淡。很快,音乐教室角落里,一个淡白色的光点缓缓浮现——那是弹过这首曲子的少女,毕业那天出了意外的六年级生。她今天没有弹巴赫。镜仔细听了一下:旋律比小步舞曲慢得多,不是巴赫,像是某个她不认识的练习曲。
镜坐在那里听完整首。
“新曲子?”她问。
少女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抬起手指,指向窗外友枝小学后方的方向。
“你知道昨晚那个气流是谁造成的?”
少女生前的记忆应声响起:她从琴凳上转过头,指尖从窗台向下指,看着昨晚库洛牌消失的方向。她摇了摇头,不是责备。只是告诉镜:她昨晚想过去安抚那几个被吓到缩在台阶下的灵魂了,但她自己也被魔力搅得头晕,只能先稳住自己。
“谢谢你帮我分担。今晚我去帮那几位。”镜说。
少女微微笑了一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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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重新把手指放回琴键上,继续弹那首镜不认识的练习曲。
从音乐教室出来,镜又绕到天台。天台上的小男孩还在,正蹲在铁栅栏边上看着校门口的方向。他看见镜推门进来,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眼是镜,又慢慢蹲了回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小男孩说。
“昨晚睡得着吗。”
“没睡着。”他把脸埋在膝头,“风牌呼啸而过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像要被吹没了。”
“现在还在吗。”
“还在。”他慢慢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还在。
镜在他旁边蹲下来:“吓到了就会缓解的。明早我来叫你去看日出。”
“那你现在去哪儿?”
“银杏树。还有树精。还有地下的。”
小男孩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下:“我早上感觉到它抖醒了。”
“那我再往下走一层,帮它安神。”
小男孩仰脸看她:“你不怕吗?”
镜想了想,说:“我带了猫。”
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天台门口,甩了一下尾巴。
走到楼下时,镜终于看到那棵银杏树。不出她所料,银杏树下的老人还在。她靠坐在树干背后,身体微蜷,像一截低矮的树根。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胧从肩上放下来放在旁边,然后轻轻拍掉老人肩上的银杏叶。
“风牌走的时候,你被吹到了?”
老人抬起眼睛看着她。那是一双雾蒙蒙的、没什么力气的眼睛。但声音传过来,落在镜的意识里,很轻,却很清晰:她说,那道风把她和对面街区一位同样守了多年银杏树的老妇人之间最后的那根缘线吹断了。
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那道线在哪里。”
老人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在围墙转角那边的电线杆下。镜站起来走过去,胧跟在后面。在电线杆下方,那道断掉的老缘线已经快要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截残存的白色丝线正在地面上渐渐隐没。镜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仅仅还剩几缕的丝线上。不是捆,不是扯。她只是轻轻捏住两头,让它们来碰她。
然后她把灵力渡进去。不是修复残缺,是搭桥——渡老妇人之间的记忆与关念,让对方知道彼此都还在。她不会替人把缘线“缝回来”。不能,也不该。她只是做她的镜面。
缘线的两段在她指尖重新叠接到一起,发出极轻微的感应嗡鸣,随即消失。老人从银杏树下站了起来,朝镜点了点头,眼中泪光一闪。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朝对面街走去。她要自己去续那根线了。
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银杏叶落下来一片,落在她肩头,又滑下去。
“你每次做完事都这样。”胧说。
“怎么样。”
“不笑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
“那是你说的第四只魂,已经处理完了。”镜把叶片放回银杏树下的泥土上,“下一只。”
天快黑的时候,镜走到友枝小学后面的风道——昨天小樱收风牌的地方。这里是一小片围起来的空地,旁边是通往后山的水泥台阶。镜站在台阶最下面,没有走上去。空气里残留着一丝魔力的痕迹,不是库洛牌本身,而是被魔力搅动后又重新沉淀下来的灵脉残余。她把手放在台阶扶手上,闭上眼睛。
不是怨灵。不是妖怪。只是安静的气流,因为昨晚的牌而发了很久的抖。
她帮它沉定下来。然后回家。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胧跃上院墙。镜推开自家院门,站住脚,深深吸了一口气。院子里的杜鹃花还在开。玄关亮着灯,光透过纸门撒在走廊上,在昏暗的廊道里看起来像一片薄薄的月亮。
门口摆着爸爸的鞋。是那双穿了很多年的深灰色皮鞋,鞋底磨得一边薄一边厚,放在玄关灯下,和她早上出门时看到的拖鞋并排摆在一起。
镜换了鞋走进客厅。大道寺正和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茶几上放着一个纸袋子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领口没系扣子。看到镜进来,他把报纸放下,弯了弯嘴角:“长高了。”
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正和把手边的纸袋子推过来——里面是两盒名古屋特产米粉糕,一个绿色包装一个粉色包装,便利店收据还贴在袋子上。镜低头看了看收据。名古屋站内便利店,十分钟前。
“你刚才到家?”
“新干线晚点了。”正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几分钟没接到你放学。下次早点买。”
镜没有说“你不用赶”。她只是把米粉糕拿出来,拆开绿色那盒咬了一口。
“明天周末。”正和说,“想吃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
“都可以就是都可以。”
正和看着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行。你做作业,我去做饭。”
镜拿着米粉糕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胧已经从窗户跳进来了,正蹲在书桌上,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翻到善后清单一页,最后两行没打钩。
“你爸回来了。”胧说。
“看见了。”
“今天的善后做完了?”
“做完了。”镜把窗帘拉上,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音乐教室新曲子——听过,确认少女没受伤。天台小男孩——还在,今早会去叫他。八原方向裂口——胧结的疤稳定。老树精——需要再去一次。银杏树下老太太——送走。风道残余——已沉定。
她把最后两行也勾掉。
然后翻开新日记本写下明日的工作计划。写完,她把笔放下,看了那几行字很久。
名单终有一天会变长。她知道。
但她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去上学。然后在课间吃一块知世带的蛋糕,中午把妈妈做的便当分一半给小樱,下午在天台上听一首已经没人能弹的曲子。
然后再去看看那棵银杏树。
窗外的月亮还是老样子。胧已经睡着了,尾巴盖着鼻子,呼吸很均匀。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胸口那面小镜子安静地贴着她,温度暖得刚刚好。
她在心里说:晚安,桔梗大人。
过了一会儿。
晚安,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