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陀罗生日的前一天夜里,村子下了一场大雪。
直到翌日清早,降雪才堪堪转小。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忍宗的屋脊淹没在积雪之下,路上的积雪又厚又松,一脚踩入得陷进去老深。
好在村子里查克拉术的普及率很广,村民们用火查克拉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阻碍出行的雪清扫了。
佩尔莉卡醒来时,屋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屋檐上挂着几颗冰柱,那村里可是一点冬天的气氛都没有了。
“早上好。”
她推开走廊的障门,揉着眼睛朝在院子里晨练的青年打招呼。
“早。”
因陀罗放下手中挥舞的长刀,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因陀罗清扫完毕,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没来得及穿鞋,光着脚踏到地面上。
石板还残留着火焰查克拉烘烤后的余温,甚至连丝毫水汽都没有留下。
她看了眼因陀罗,即使一个人居住,因陀罗也没有哪一日睡过懒觉。一大早地不是扫雪就是在晨练,简直比小时候还要自律。
之所以在因陀罗这儿过夜,实在是因为昨天太忙了。
两人先是测试写轮眼和新术,又把那些稀有矿石交给他,托他做几件新武器,中间还试着打听了一下黑绝的消息……
虽说因陀罗压根不想她掺和黑绝的事,从头到尾都不肯松口。但七零八碎的事攒了一整天,弄到后来她也懒得折腾,索性就住下了。
真奇怪,明明这具身体不睡觉也没关系。通常情况下,困意只要越过某个阈值后,就会消散。
可昨晚她睡得格外地沉。
“怎么了?”
因陀罗将绑着衣袖的缎带解开,目光在佩尔莉卡衣摆下露出的脚尖上停留:“你不冷吗?”
“还好。”
她动了动脚趾。
空气里弥漫的热量让这个冬天的存在感降到了零。
“是吗。”
因陀罗收回目光,手撑着门框跨进屋内,与她擦肩而过:“走吧,去吃早饭。”
“等一下。”
“?”
因陀罗回过头,看向佩尔莉卡。
佩尔莉卡从身后掏出一块布帛包裹着的东西:“生日快乐,因陀罗。”
“……”
像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般,因陀罗迟疑了片刻才接过物件,拆开包裹着的布衣,里面是一把大概有十五公分长的短匕。
“怎么样?好看吗,这可是我打磨了很久的。”
虽然最开始并没有要送礼的想法,但这匕首是她旅途中一面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因陀罗”,一面将鬼熊的牙齿一点点磨出来的。
现在被青年捧在手上,奶油色的牙骨与因陀罗身上清淡的气质十分相配。
“……谢谢。”
因陀罗看了一会,便将布重新盖好。
“你不喜欢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还以为青年会多看几眼这把匕首,起码像刚刚那样舞上一会来试试刀锋不锋利,怎么刚拿到就收回去了。
“……”
因陀罗伸出两个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现在是吃早饭时间。”
“啊……”
佩尔莉卡摸着脑门,愣愣地看着因陀罗抱着礼物,戳完她就走的背影。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自己还蛮中意这个匕首的,毕竟在斧子失去作用的那段日子里,是它替她撑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关头……
结果这孩子,居然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嘛,算了,反正东西都送出去了……
佩尔莉卡插着腰摇摇头,谁让她心胸开阔呢。而且她还想继续赖在他家研究写轮眼,任性一点她也认了。
送礼物的插曲还不足以抵消一天的好心情,她笑嘻嘻地快步跟上已经不见身影的青年。
因陀罗的住处很大,不仅仅是浴池,整栋房子都宽敞得惊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里面没什么杂七杂八的物件,外加上本身选址就靠近后山的位置,即使村民们纷纷出动在做除雪工作,这片区域依然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住在这儿,她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
早餐是因陀罗从河里抓来的鱼、腌制的野菜,以及用小米、稗子、糙米混合蒸成的杂粮饭。
要知道在冬季能吃到这样的食物有多不容易。想想她一路上走过的那些村子,不是发霉就是压根没粮,到底还是在忍宗蹭的饭最为丰盛。
可以随时随地洗热水澡,食物能填满整个碗,晚上睡觉还一夜无梦……
最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研究因陀罗和写轮眼。
这一点黑绝怎么样都比不上。
佩尔莉卡将头埋进碗中,发出呼呼呼的痴笑。
“有这么好吃吗?”
因陀罗捧着碗,不解地望着对面的人。
这些吃食在忍宗很常见,从小吃到大的因陀罗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吃的这么欢快。
“重要的不是饭。”
佩尔莉卡将头从碗里抬起来。
她笑着对因陀罗道:“和谁在一起吃饭,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开心的。”
因陀罗:“……”
早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因陀罗放下碗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佩尔莉卡觉得他像是在躲闪自己的视线,落荒而逃似地跑去开门。
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见因陀罗没回来,她也没了吃饭的兴致。
“发生什么事了?”
她走到玄关,因陀罗回头看了她一眼,身体依旧挡在门前。
佩尔莉卡稍微弓了下身子,歪着脑袋才看清来者。是个见过但喊不出名字的村民。
她不认识对方,对方倒认得她。
“佩尔莉卡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
看见她,对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眼里亮闪闪的:“主殿里来了个小孩要找佩尔莉卡小姐,村长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好,我知道了。”
既然是找她的,那因陀罗为什么不直接喊她。
她疑惑地望向因陀罗,因陀罗依旧挡在她身前,严肃的神情让站在玄关的村民瑟瑟发抖。
他瞥了眼身后的佩尔莉卡,黑色眼眸中流露着还未收回的寒意:“走吧。”
“唉,因陀罗也要去吗?”
“……”
身前的青年微微一顿,皱着眉头望向她。
她记得离开村子时,少年的因陀罗还不愿意与自己有过多接触,想不到长大后的因陀罗竟然会主动和她贴在一起。
虽然不清楚青年这些年在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管他呢。
“那就一起走吧。”
她笑着挽住因陀罗的胳膊,将青年带出了门。
……
到达目的地时,主殿的外围已经站了一圈人。村民们看到因陀罗来了,纷纷退后了几步,为其让开一条道。
她跟在因陀罗身后,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倒是挺好,不过周围村民投来的视线却有些过于火热,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要是再晚些,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们走进主殿,便看到大筒木羽衣和阿修罗背对着他们,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主殿大厅。
一旁的双海端着盆温水走过来:“佩尔莉卡小姐,放心吧,那孩子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什么情况?
什么孩子?
她正一头雾水,双海却突然噤了声。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原来对方正盯着她身上的衣服出神。
哦……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把因陀罗的衣服还回去。
难怪一路上,无论是那个村民还是刚才遇见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古怪。
“她暂住在我那里。”
因陀罗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双海尴尬地一笑,随即转移话题。
“这孩子是阿修罗大人今天早上在村口发现的,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了,刚刚还一直说要见佩尔莉卡大人呢。”
闻言,因陀罗点点头,示意已知晓。
接着,他走到大筒木羽衣身侧,恭敬地蹲下身:“父亲大人,剩下的交给我吧。”
“嗯。”
“哥哥。”
因陀罗对阿修罗点点头,阿修罗握了握拳,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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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让给他。
青年坐下的瞬间,比刚才还有强烈的绿色荧光从掌心迸发,比刚才大筒木羽衣与阿修罗合并的光芒还要耀眼上许多,当然,效果也强了不少。
佩尔莉卡悄悄走近,目光与卧床的孩子撞在了一起。
看到那张脸,她想起来,原来是那个被“鬼熊”侵扰的村子里的孩子。
少年的右腿因为被冻伤几乎黑掉了大半,换做寻常时候可能要截肢也说不定。
不过既然到了忍宗,这些就不是问题了。
在查克拉的作用下不断愈合长出血肉,但痛痒的感觉也一并袭来,他朝佩尔莉卡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呢喃道。
“大姐姐……”
“别动。”
真在救命的“稻草”因陀罗厉声将少年抬起的手按了回去。
小孩:“……”
“莉卡,你认识这孩子吗?他是从哪里来的啊?”
阿修罗好奇地凑过来。
“嗯……”
瞥了眼面前这个意料之外的少年,阿修罗的提问让佩尔莉卡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主意。
她想起从前的因陀罗——那时他还小,随便逗两句便会板起脸来生气。可长大后,那张脸就越来越冷,连送他礼物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真不好玩。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还会不会有什么有趣反应。
“看不出来吗,这是我在外面生的小孩。”
“什么?!”
看着眼前一脸笑容的佩尔莉卡,阿修罗只觉宛如晴天霹雳。
她才离开三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小孩……
不对,难道是在来忍宗之前生的……
“白痴。”
因陀罗出声打断了阿修罗越来越夸张的面部表情,手下的绿色持续发亮:“她骗你的。”
佩尔莉卡:“哇,不愧是因陀罗,这都骗不到你。”
因陀罗叹了口气,不为所动地继续治疗:“……”
“吓死我了。”
阿修罗长呼一口气:“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呀,不然会影响婚嫁的……”
“婚嫁”二字刚一出口,阿修罗的脸便腾地红了。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屋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目光扫过床榻时,竟发现那个躺着的孩子也正红着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又忘记了,这里可是超级保守的古代村落。
可惜玩弄对象的因陀罗完全不受影响,仍然在专心治疗。
佩尔莉卡无趣地撇了撇嘴。
说起来,还不知道这小孩的名字呢。
佩尔莉卡转向躺在床上接受治疗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他们呢?”
从打听消息到解决鬼熊,她在村里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小子居然能记得她的话还能活着找到这儿,也是挺厉害的。
“我,我叫春,我的父亲,父亲他已经……”
像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少年虚弱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两行泪水缓缓涌出:“父亲,还有村里人在姐姐走后,全都死于疾病,只有我没事,所以……”
“只有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啊。”
她补完春未说完的话,少年用手臂挡住眼睛,泣不成声。
“是你让这孩子来忍宗的吗?”
大筒木羽衣从人群里走出来。
“嗯。”
佩尔莉卡瞬间换了个表情,她轻轻点头,摆出一副随时要流泪的姿态,仿佛在为少年的遭遇而惋惜:“路上在他们村子里借住过一晚,本来说是等开春的时候让他们来忍宗看看的,没想到……”
明明给孩子起名叫做春,但自己却连春天到来都等不及……
真是可悲啊。
她都已经把作恶的鬼熊宰了,却还是活不下来吗……
连给黑绝当零食的机会都没有。
了解了大致情况的大筒木羽衣顺了顺下巴上的胡子,语气温柔又笃定:“既然这孩子没有去处,留下当然是可以的。”
“真是可怜的孩子。”
大筒木羽衣蹲下身,将哭泣的春迎入怀中。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将脸埋进老人的胸口,哭得更加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