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因陀罗板着一张脸。仿佛要将说出的话证明给佩尔莉卡看似的,往日都会率先撇过去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见状,她轻笑了声:“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小孩子啊。”
“从第一次见面起——”
她十指交叉,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微微歪头。
青年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仰慕神情。
佩尔莉卡满脸笑意地望着桌子对面的青年。
“我就被因陀罗的智慧和力量深深吸引了。”
这样直白露骨的表达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难得地,这次因陀罗并没有出言反驳。
“我知道。”
因陀罗很少笑。
即使是面对她和阿修罗,长大后的青年也总是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更别提对外头的那些村民了。
可此刻,他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佩尔莉卡身上,带着一种不加遮掩的和煦气质又重复了一遍:“我全都知道。”
又来了。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佩尔莉卡忽地泛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这点微小的不适很快就被她给忽略掉了。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餐桌上烛火摇曳,碗筷的声响消失了,一时间竟无一人开口。
佩尔莉卡感觉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粘稠。
这样旖旎的氛围,令她想起奥斯小酒馆里那些看对眼的男女。
尽管此刻没有冰块在鸡尾酒杯里融化的声音,也没有舞台上悠然演奏的乐曲声,但昏暗闪烁的烛光恰好满足了酒馆幽暗的风味。
火光青年挺拔的身影打在墙上,她将视线移到对方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佩尔莉卡记得那些酩酊大醉的男女在离开前都会做些什么。
既然都已经是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妻,那做点更亲密的事也不是不行。
晦暗不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她模仿着印象里的画面,闭上眼撅起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早点休息。”
打破凝滞空气的,是青年低沉而克制的嗓音。
咦?
被拒绝了?
想要的温柔触感落空,随着面前拂过一阵风,佩尔莉卡睁开眼,青年已然站起身。
桌上的碗筷被一并收走,屋里的烛火被刚刚的风吹灭。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她莫名品出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不悦地啧了一声。
哦,这该死的古代人。
第二天因陀罗走的很早。
当她一大早推开房门时,宽敞的宅子就只剩下她一人。
虽说是因陀罗定下了婚约,但他们昨晚上并没睡在一个房间。
晚饭过后,青年就独自回房。像是怕她夜袭似的,甚至还把房门锁了。
该说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比较保守,还是因陀罗这个人比较古板,自从回到忍宗,他们俩到现在为止一点进展都没有。
仿佛正如他对大筒木羽衣保证的那样,要等到他正式成为忍宗继承人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被允许继续往前……
佩尔莉卡觉得自己倒也没那么饥渴难耐,只是那张偶尔露出温柔表情的冷傲面容,有时又会让她心里发痒。
要不给因陀罗下点药好了。
她可没那么多耐心来玩恋爱游戏,干脆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真有一手啊,不愧是我的伙伴。”
在她思索之际,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翠绿的树叶婆娑起舞,早晨的阳光正好照进因陀罗宅邸的院子里。
佩尔莉卡抬起头,一眼便看到黑绝坐在屋顶,两只黑色的小脚在屋檐上来回晃动。
她站在屋子的外廊边,黑绝一个翻身倒吊在屋檐,那张有些吓人的黑色面容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这么快就混成未婚妻,还顺理成章地搬到因陀罗的住处,你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她往后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黑绝那道透着戏弄的目光:“不怕大筒木羽衣发现了吗?”
“安心吧,多亏了因陀罗搬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羽衣那家伙暂时发现不了的。”
“因陀罗呢,你也不怕吗?”
“多亏了有同伴你在,那小子现在可没工夫操心我呢。”
说着,黑绝从屋顶上蹦下,接着又像是个在讨要夸奖的孩子般,把脑袋蹭了过来:“而且,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哦。”
“那你都做了什么?”,她顺着对方的话茬问道。
“哼哼,这你可要好好地夸我了。最近我可是很努力地修炼遁身术,前段时间有只难看的青蛙跑来找羽衣,结果那些家伙都完全没察觉到我呢。”
青蛙?
是哈嘛丸那家伙吧。
“好孩子。”
佩尔莉卡摸了摸黑绝的脑袋,柔声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上次出行时,黑绝碰巧没有分出分身跟着她。
也就是说,现在的黑绝应该还不知道哈嘛丸拥有着预言的能力吧。
“唔,也就讨论了一下继承人的事吧。羽衣那家伙好像对因陀罗当选不是很满意呢,居然会询问一个青蛙的意见,唔呼呼~”
光是摸脑袋还不够,黑绝扬起圆溜溜的头,将毫无棱角可言的下巴展示出来,示意佩尔莉卡也摸摸这边。
“看来羽衣也在对继承人的事困扰呢,怎么办呢,忍宗的继承人究竟会花落谁家~”
听着它一副为村子担忧的口吻,佩尔莉卡不免觉得好笑。
“少来,你肯定有在监视阿修罗那边的动向吧。”
她很配合地挠了挠黑绝的下巴:“阿修罗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黑绝享受地眯起眼:“那家伙和因陀罗比,还是太差劲了。”
说着说着,黑绝的身体逐渐下滑,像融化的泥巴般在地上摊开。
哦哦,这家伙的下巴居然是敏|感点吗?
黑绝的下巴整个压了上来,佩尔莉卡更用力地挠了挠。
滑溜溜的黑色皮肤摸着手感说不上有多好,像是在摸什么不知名凝胶状物体般又冰又滑。
但表皮又是那种很有弹性的材质,没法用指甲划破。可有时候又会像液体一样融化,分解,再重组……
真好奇它到底是由什么构造的。
佩尔莉卡眼眸一暗。
像是感知到什么了一般,黑绝立马从佩尔莉卡的手上弹射而起,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怎么了?”
佩尔莉卡噙着笑意:“不继续挠痒痒了吗?”
“……不了,总感觉你刚刚在想不好的事。”
黑绝晃了晃脑袋,但刚刚舒适的感觉又令它有些不舍,于是它扭扭捏捏地又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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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现在可不是闲暇放松的时候。”
被佩尔莉卡一打岔,它都快忘了一开始来找她的目的了。
它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因陀罗的未婚妻就是你新扮演的角色吗?”
站在距离佩尔莉卡半尺远的位置,闻着对方身上与因陀罗衣物上相似的味道,黑绝心里划过一丝丝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它还是挤出笑容。
“虽然我的剧本里没有安排这样的角色,但是由你来演绎的话一定会非常精彩。”
它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测着佩尔莉卡的反应。
阻碍因陀罗登上继承人之位,让那些簇拥着因陀罗上位的愚昧村民们倒戈,再让因陀罗最看重的父亲,村子,弟弟,身边人抛弃他……
这是它原本的谋划。
明明只要照着它的剧本演绎就行了,然而眼前的女人几乎每一步都出乎它的预料。
早知道就应该再多分出一个分身去监视佩尔莉卡和因陀罗。
这二人竟然在它不知道的地方达成了新的羁绊。
黑绝摩拳擦掌,紧接着发出桀桀笑声:“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吧。”
它一定会让这场戏幕混乱起来的。
“帮助啊……”
闻言,佩尔莉卡抬起头,目光看向天花板思索了一下。随后她捂着脸颊,摆出一脸担忧状。
“果然,要成为珍视之人,还是得有肉|体上的关系会更好些吧。”
像是灵光一闪得到了新的灵感,佩尔莉卡眨着真诚的眼睛望向黑绝,仿佛真的在征求它的意见。
“肉,肉……”
黑绝错愕得哑口无言:“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吗?”
她的目的难道不是研究写轮眼吗?竟然愿意为了因陀罗而献身到这个地步……
同为古代人的黑绝不懂,但大受震撼。
“写轮眼的进化需要失去所爱之人。”
望着呆愣的黑绝,佩尔莉卡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
是指被人注意?被人关心?还是……
黑绝被问得有些发懵。
它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自诞生以来,它就以解除母亲大人的封印为目的而活着。
给大筒木羽衣使绊子,让忍宗矛盾不断,挑拨羽衣之子的关系……一切都顺水推舟似地进行着。
不过,要真说到爱是何物,在还没有被母亲大人创造出来时,它偶尔能模糊地感觉到母亲对人类的爱。
那是人类才会有的,柔软又温暖的感情。
同样的,与爱相对的恨意也随之产生。
它的母亲大人,大筒木辉夜爱着接纳了自己的人类,也恨着背叛自己的人类。
但那都是属于母亲大人的情感。
说到底它只是母亲被封印前诞生的意志产物,不是人类的它真的有好好理解人类的感情了吗?
“原来你不知道啊。”
眼看它真的一副认真思考问题的样子,面前的女人没忍住笑了几声。
女人那双温度不高的手再次搭在它的头顶,轻轻抚摸。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从面前人身上感觉到嘲笑的意味。
“没关系,”
果然,下一秒,它便听见了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因为我也不知道。”
黑绝:“……”
黑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