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拿啥东西?”
柳秀英接过那半桶的泥鳅,看着后面跟着的自家的两个孩子,不知吃了什么,肚子都撑圆了,桃小梅连衣裳头发都换了样儿,一猜就是下河了。
“不是啥值钱的东西,这泥鳅还是今儿柱子哥摸的,”桃溪示意桃小硕把装满槐花和榆钱的木盆放过去,自己又把两个碗递过去,“这是刚蒸的,柱子哥和小梅都吃过了,这是我做的香饮子,您跟大爷尝尝味儿,明儿我想做了去双庙赶会儿卖个试试了。”
柳秀英听了这话,接过来一看,就想起来桃小柱回来找竹条子时说的话,“这就是小柱说的啥甜水儿?”
桃溪点点头,“对,这会儿不咋凉了,您尝尝咋样?”
柳秀英端着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甜蜜蜜的,就数孩子们爱喝。”
说着,那桃小梅已经凑了上来,见柳秀英就要端给她,桃溪忙开口拦了,“可不能再喝了,刚刚饭都没吃多少,这东西喝多了也不好,虽说这会儿不咋凉了,可到底还是在水里冰了会儿,别害了肚子。”
听桃溪这么说,柳秀英就把碗挪开了,“你小溪姐说的有理,看看你这肚子,肯定是喝了不少了。”
桃小梅撅着小嘴儿,没想到一口也没混上,转头又拉着桃小满出去了,桃硕知道他大姐有正事儿,二话不说,也跟着桃小柱去一边儿了。
“这孩子!我瞧着衣裳也是你给她换了不是?”柳秀英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拉着桃溪进了屋。
“半下午我看天儿不咋热了,带着她和小满下河洗了个澡,”桃溪把事儿也跟她说说,“衣裳就顺手洗了,给她找了身小硕的,小满的衣裳都小。”
柳秀英知道她是投桃报李,“这孩子,就是折腾人,原我说开了春儿给她洗洗了,她就是不愿意,我看天儿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也就没捞着她洗。”
“小满也是,好些时间没洗洗了,要不是看着今儿太阳好,我也不敢带他们下河,”桃溪又说起来那桶泥鳅,“今儿我做的时候也教给柱子哥和小梅了,做起来也不难,要是有酒更好,能去去腥味儿。”
“就摸了那一桶,你还拎过来,”柳秀英说起来也嗔怪,说着又问起来,“这一碗甜水儿贵不贵?我喝着你放的糖可不少了,卖的便宜了不值当,要是卖的贵了,又怕没人买。”
桃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着先卖两文一碗,今儿我去了一趟徐关集,瞧着糖煎山楂一捧也得四文钱了,我这个价儿也不贵,明儿先试试。”
“我瞧着能成,你比柱子可强多了,”柳秀英愈发觉得他爹说得没错,这才一天的工夫,就琢磨着要赶集做生意了,脑子活,也会折腾,这日子咋会过不好了。
“我咋能比得上柱子哥了,今儿可麻烦柱子哥了,给我做瓮架子都做了半下午,要不是他,我明儿真得用麻绳绑着去了。”
说起来这事儿,桃溪又说,“就是明儿还得麻烦柱子哥跑一趟了,双庙有点远儿,我怕头一回赶晚了。”
“那有啥了,”柳秀英也听桃小柱回来找竹条子的时候说了,“你还喊他一声哥了,给自家妹子做点活儿算啥事儿?”
“柱子哥手艺好的很,等明年出了师,只怕也该忙不过来了。”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客套话,桃溪才提起正事儿,她来这儿,不单是为了送了东西来还还人情的。
“我玉建大爷还没回来了?”
“也快了,”柳秀英也看看了外头的天儿,“说不定在外头吃了饭再回来了。”
话刚落地,就听见桃小梅喊,“爹,就在屋里了,你去尝尝,可好喝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帮你喝!”
这话说的一点没避人,柳秀英直接就站起来了,“还喝了?看看你那肚子,喝多少了?”
桃小梅一听声音,门都没进,一拐弯又跑了出去。
桃玉建推门进来,正看见从堂屋出来的两个人,柳秀英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子,招呼他洗手,见他看向那木桶,就说了,“这是小溪送来的,柱子和小梅晌午在那儿吃了小溪做的泥鳅,晚黑又蒸的槐花和榆钱,还给咱送来一盆,我还怕你该在外头吃了,自己早吃过了,就等着你回来吃了。”
“路上赶得紧,”桃玉建就坐在了院子里,柳秀英把饭菜端给他,拉着桃溪也坐在了边儿上。
“事儿是办成了,”桃玉建指指那个布袋子,示意柳秀英拿来,他接到手里从里面拿出几张纸,交给了桃溪。
柳秀英紧跟着就一脸认真的嘱咐,“这东西回去可得放好了,这一回上了册子,盖了大印,再也不会叫人抢走了。”
“说的啥话!”桃玉建当即就斥了一句。
桃溪立即领会到他的意思,拍了下柳秀英的手,也配合着说,“我明白玉建大爷的意思,这面儿没有人说要抢我家的地,柳姨的好心我也知道,有些话面儿上不说,可按不住背地里总有人盯着我们姐弟仨了,这回玉建大爷帮我们请了里正和族老他们签了字,又去县里盖了大印,他们心里就是再怎么想,也越不过去了。”
柳秀英瞪了一眼自家男人,扭过头不看他,对桃溪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对了,您尝尝这个,”桃溪把香饮子递过去,“我今儿琢磨着做的,可能有点甜儿。”
桃玉建看了眼柳秀英,接过来,尝了口,还没说话,柳秀英就拆了他的台,“他能喝出个啥好歹,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喝不如喂牛了。”
桃玉建无奈放下了碗,也不跟她搭茬,桃溪见他们夫妻两个要斗嘴,也不好多留,只能起身先走了。
“那我先回去了,大爷好容易回来,吃了饭也赶紧歇歇。”
桃溪还没走出门,就听见里面的声音闹起来了。
“你一个长辈,当着孩子的面儿都说啥了?”
“我说啥了?你还听不中?”
……
出了门,桃溪在前面只找到桃小满和桃小梅,周围看了一圈也没见桃硕和桃小柱的影子,又拐回来问桃小满,“你二哥了?”
桃小满正玩着羊拐了,头也顾不得抬,“柱子哥说他们俩去洗澡了。”
“那成,咱就在这儿坐会儿。”
桃溪也难得清闲,这一整天人就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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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一抬头都是星星,不知哪个坑塘的青蛙跳了出来,呱呱的叫个不停。
这会儿去洗,水可能已经凉了,要是稍稍冲两下还好,入了夜,温度也下来了。
桃溪搓了搓胳膊,一阵风吹过来,猛的打了个冷战。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见对面的小路上跑过来两个黑影子。
“小硕?”
“大姐,我洗好了,”桃硕湿着头发光着脚跑回来了,怀里还抱着衣裳,浑身上下只穿了个裤衩子。
桃溪看了半天,后面跟着的桃小柱也是这一身打扮,她顿时有些尴尬,“柱子哥,我先带他俩回去了,明儿天亮了咱再去,今儿忙了一天,回去好好歇歇。”
“成,”说完,桃小柱就跑了,连桃小梅也没顾得上喊。
桃溪看着桃小梅进了家门,才带着两人往回走。
“回去了赶紧擦擦头,湿着容易头疼,”这事儿桃溪是有经验的,平时不注意,疼起来简直要人命了。
也就是趁着这个天黑,桃硕也不像白天那么不好意思了,反倒是桃溪没想到他们就这么出来了,不过细想想也不稀奇,去的时候就没带衣裳,不这么回来反而奇怪。
进了家,桃硕自己就找布巾擦头了,桃溪看了看泡着的陶瓮,试着搓了搓,还没跑到劲儿,就放下了。
进屋放好了那几张字据,她也没办法看,家里连个没有灯都没,要是再点柴火也浪费了。
“去漱漱口,”桃溪喊了两人到井边,这个家用盐水漱口还太奢侈,中午够的槐树枝子正有用,掰下一小节,剥了皮儿,用刀拍两下,放在嘴里咬咬也是一个道理。
打点水再洗洗脸,上床之前洗洗脚,这就齐了。
桃溪领着桃小满从茅房出来,见井边又有个黑影子,走近看了,才知道是桃硕正洗换下来的衣裳了。
“先放这儿泡泡罢,天黑了也看不清楚,明儿早起再洗。”
“马上就洗好了,”桃硕没站起来,两只手继续揉搓着,桃溪没再喊他,他也有自己的主意。
不过,桃溪还是没上床,就坐在堂屋里等着他,柜子里的衣裳她记得还有,桃玉成早些年穿的还留着了,虽说这个时代也有人离世后要扔东西的说法儿,不过大多数人家只会随便扔点做做样子,自家人还不够穿用的,白白扔了太可惜。
等他搭上了绳儿,又桃溪正要起身,又见他跑到院门边上低着头检查了一遍,“门没上吗?”
“上了,”桃硕跑进屋,上了堂屋门,才终于上了床,仍然是分两头。
还好这个床大,三个人也都不胖,就是这一床被子有点紧张。
睡到半夜,桃溪被冻醒了,她坐起来摸了摸,被子都被桃小满搂住了,她和桃硕还没混上半张。
人不大,劲儿不小。
桃溪拽半天,才拉开她的小胳膊,重新给桃硕盖好被子,她伸开胳膊搂住了那个小捣蛋鬼。
睡了几天了,她才发现这小丫头还有抢被子的坏习惯,得攒钱做被子了,否则这个冬天他们可能都熬不过去了。
最近需要花钱的地方还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