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
桃小柱没想到她居然要上街,他们家都穷成这样了,上街能干啥?
不是他一人惊讶,就是桃硕桃满她也没告诉,这会儿都看着她。
桃溪就把话说了,“我想去买个陶瓮,趁着这几天还有时间,走街串巷的卖点水,看看能不能挣点钱?要是能赶上集会就更好了。”
别看平时桃小柱没桃小梅会说话,可一下子问到了关键,“卖水能挣啥钱?”
桃溪微微一笑,“这个先保密,我得先问问今儿是几了?是不是该有集会了?”
说了保密的事儿,桃小梅可不像她哥一样追问,“二十一了,明天双庙正好有集会。”
桃溪这个小生意主要就指着集会,走街串巷寻常人家买的少,热天放不了太久,“等我上街回来,到时候给你们煮了尝尝。”
她已然拿了主意,也没人拦她,就是桃硕桃满得留家里,天儿这么热,路上带着他们脚程慢,“你们在家别出去,我一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两人乖乖点头,桃小梅小脑子转的快,“我留这儿和他们一起玩儿。”
“对,”桃小柱也接着说,“我带着,等会儿天凉快了,我们下河摸鱼去。”
“那就麻烦柱子哥和小梅了。”
交代好桃硕桃满,桃溪背着竹篓子出了门。
离桃源村最近的集是徐关乡,走小路快些,五里地,一来一回得大半个时辰,桃源村村后的那条大河就是从徐关乡上流下来的,顺着桃源村斜着向东南方向,一直通到淮河口。
徐关乡原是一个村庄,有徐关两姓人家祖居在此,中间一条大路连接南北,周边数十个村庄的人家运点东西都首选这条大路,慢慢的开始有人沿着大路交易货物,也就形成了这么一个集会。
如今徐关乡的集会规模已然不小,分东西两条街,东街便是沿着大路两侧耸立的各色店铺,青布彩幔悬在门前,再向北能见两条小路,相隔数百米,都通往西街,这儿的铺面都小些,也冷清些。
桃溪沿着东街向西走了一遍回字,心里对这个集市的整体布局有了成算,随后选择直奔西街,她要买的炙甘草是在西街的香药铺子里,卖陶瓮的陶器铺也不在东街,在北头的那条东西路上,东街的店面都是卖的各式吃食和衣裳绸缎,有家果子行就在东街,不过桃溪并不打算去那儿卖,她也不送礼,自家用,实惠最要紧,还是西街的饴糖坊适合她。
进了西街,一眼就看见了那香药铺子,关家香药铺几个大字挂在门头上,门前放的是装满了草药的竹筐子和药罐子,就是屋檐下也挂着药葫芦,一股子药草味儿直熏人。
“小娘子,要点啥?”
桃溪还没进去,店内的小伙计就迎了出来,一身褐色衣衫,干净又利索。
“我想称点炙甘草,你家咋卖?”
小伙计瞧着和桃硕年岁差不多,该是这家主人的子侄一辈,这样的小店生意都是自家人做,他客客气气的问,“散称三十文一斤,您要是要的多了,能给您便宜些。”
桃溪没打算多买,卖香饮子的这个生意她做不大,也做不长久,有心人喝了,也能大差不差试着做出来,甚至会做的比她的更好。
她要的,就是一个先机。
“我要不多,就是想抓一把。”
“那您里面请,”小伙计引着桃溪进到店内,交给了柜台里站着的中年男人,他亦是一身素衣衫,和那小伙计眉眼间果真有些相像。
“一把炙甘草?”
两人在门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关掌柜还是多问了一句,桃溪点点头,他才转身拉开了写着炙甘草的木盒子,抓了一把,放进秤上,约了约,“一两,三文。”
桃溪没有异议,也不担心他们弄虚作假,在这里做生意的人都是靠招牌口碑的,但凡被人发现做了手脚,名声就臭了,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徐关乡都待不下去。
痛快掏了钱,小药包放在竹篓子里,下一步去饴糖坊。
这饴糖坊和香药铺子就在一条街上,香草铺子靠南些,饴糖坊在最北边,最多相隔几百米,两家味儿都重,却没什么影响。
“店家,软饴糖咋卖了?”
店前一大片空地,左前立着一张木牌子,刻着饴糖两个大字,中间设了一张木案子,摆的都是瓷碗陶瓮,店内放的是大罐大瓮的饴糖,还有各式的果膏蜜饯,闻着就甜腻腻的。
桃溪一喊,从后门出来了个中年女人,手上沾着糖渍,身前围着个围裙,步子很快,声音也响亮。
“四十一斤,要多少?”
“二两。”
桃溪刚说完,女人拿起木案子前的竹刀一刀下去,左手抽一张油纸放在铜称上,右手一歪,竹刀上的饴糖就甩到了油纸上。
“正好,八文。”
说着,手里的小铜称还往桃溪面前偏了偏,这是为了客人看清楚,省得扯皮。
桃溪从外衫内的口袋里摸出铜串子,取了八个铜子儿,店家也迅速包好,红绳一扎,正好勾在手指头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个油纸包放在竹篓里,正赶着晌午,街上的人并不多,桃溪不担心会有人悄没声儿的勾走,桃玉成编的这竹篓子,上面还给编了个盖儿,竹子打结,来回穿几下,算是个活扣儿。
最后还得买个陶瓮,她倒是在西屋翻出了一个,也不小,她还是想多买一个,两个瓮都不装满,放在竹篓里,挑着担子均衡些,也好受力。
进了店一问,桃溪就没这个想法了。
“六十。”
一个陶瓮六十文,她手里一共才一百文,这次出来就带了六十文,买饴糖和炙甘草已经花了十一文了,就是都带了来,买这么一个陶瓮以后就真没什么钱了。
想来想去,只能去借了,寻常人家也会多备几个,平时打水用,到季节了就腌菜用。
“哎呦!”
桃溪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们家灶屋里装水的就是陶瓮,大小和她翻出来的那个差不多,这不就有两个了,正好够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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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陶瓮寻常人家也是必备的,他们家怎么就两个?
桃溪使劲儿扒着脑袋回忆,终于从原身的记忆中翻出了点东西。
桃玉成下葬的那天中午,已经有人用帮忙操持午饭的借口偷东西了,柳兰芝只顾着哀伤,几个孩子披麻戴孝了几天,也都浑浑噩噩的,随着主事人的交代摔盆引幡,送桃玉成最后一程。
等下午事了,人都散尽,留给他们孤儿寡母的就剩一个空院子了,锅碗瓢盆少了不少,就是下地干活用的铁锹锄头,也都莫名消失了。
不晓得他们是不是良心未泯,还给他们娘几个留了几个碗,两个陶瓮,堪堪够他们用,一个不多。
这其中不乏桃玉成的亲娘,亲弟兄,反倒是还在三服五服的亲戚和附近的邻里,没有这个胆子偷。
桃溪回过神来,心中难免唏嘘。
柳兰芝的性子,自然不会去要回来,只能被动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她不会,她不能再退了,这个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桃溪心里默默做了打算,背着竹篓子沿着小路走,来时她在河边上见了一大片的野紫苏,比屋后的那一片还多。
一刻钟就摘满了一竹篓子,手指头都染紫了,洗也洗不净,桃溪重新背上竹篓子,提着两个油纸包,和原身的记忆一点点对应,这里算是桃源村和徐关村的交界处,大河往西有条小路,过河的桥架在了桃源村西地,过了桥路南是东常楼,路北是柳林村,那就是柳兰芝和柳秀英的娘家了。
沿着桃源村向南,也有一架桥,比西地的要宽上不少,能同时过两架马车,下面的水是桃源村挖的坑塘,一直向东,汇入那条大河再向南去。
向南是崔小寨,过了草寺刘和魏家庄,就是她明天要去的双庙,那儿的集会也不小,再赶上小满会唱戏,能热闹上好一阵子。
那些陶瓮农具,还得要回来,这可不是几个粗瓷碗几根木筷子的事儿,马上又要收麦子了,她手里这点钱顶多买一个陶瓮,连个锄头都买不起。
远远的,还没到家,就看见院子里都堆了好些树枝,就是一个人都没。
推开门,进了院子走近一看,是一地的槐树枝子,槐花开的正好,不知道是不是桃小满又折腾着要吃了?
放下竹篓子,进屋掏出了身上的铜串子,她带了六十个去,回来还剩四十九个。
刚塞到床下,就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是我大姐回来了,大姐!大姐!”
桃小满撂下刚摘榆树枝就往屋里冲,桃溪正好出来,“又去哪儿了?柱子哥和小硕了?”
桃小满仰着头,两个小揪揪都跑乱了,小脸儿也红扑扑的,“去小梅她奶家了,柱哥子带我们下河摸了鱼,还够了槐花,摘了榆钱,小梅说能蒸蒸吃。”
桃小梅也直点头,“可好吃!”
“两个贪吃鬼!”桃溪被两人牵着,走到井边,看了桶里的鱼,忽然发现了问题,他们家就这么一个水桶,水井边上怎么还放着一个桶?
“这桶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