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硕，开门！”
听见声音，正坐在屋内说话的三人噤了声，大眼瞪小眼，桃硕看了一眼他大姐，桃溪对他点点头，人就跑了出去，桃溪拉上被子平躺闭眼，动作一气呵成。
桃小满也已经被交代过了，她大姐她二哥一早就拉着说，来来回回的说，那些话她已经很熟练的背下来了。
尤其是她二哥，抓着她又要说又要哭，桃小满眼泪都快哭干了，她二哥说这事最要紧，和昨天一样要紧，桃小满只能皱着小脸儿往外挤眼泪，还好她大姐帮她说话了。
“教她歇歇，别等会儿哭不出来了。”
还是她大姐的话管用，她大姐一开口，她二哥就不拉着她要她哭了。
桃溪临了又睁开眼嘱咐了一句，“小满，就按刚才你演的就行。”
“我知了，”桃小满小声说，听见外头的动静，立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二哥说这样看起来真。
院门一开，站在外头的是柳秀英和桃小梅，他们两个按照计划来了，桃玉建那边还在忙，至于桃小柱，他另有安排。
“柳姨，小梅，快进来。”
桃硕把门打开，两人进来后，看了看外头没什么人，匆匆上了门栓。
柳秀英走进堂屋才问，“咋样了？”
“大姐都安排好了，”桃硕引着二人进到东屋，屋里的桃小满可是做好了准备，一听见声音，立刻就哭了起来。
柳秀英见她演的这么真，不禁笑出了声，“小满，先别急着哭了，就我和小梅来了。”
她这一笑，桃溪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桃小满也不哭了，她知道柳姨和小梅不是坏人，是帮他们的好人。
桃溪有些惊讶，昨日商量的是他们一起过来，“怎么您先来了？”
柳秀英解释道，“夜里你大爷说为了做的真点儿，他得寻几个人去刨个坑，我早点来，对外只说来给你收拾收拾。”
桃溪的确没想到这个细节，“多谢您和大爷了，这些事要是没有您和大爷替我们想着，只怕我也想不起来。”
“说这话就见外了，”柳秀英昨夜里听自家男人给她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她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从前只看她唯唯诺诺的，瞧着胆小得很，和柳兰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也没想到心里能有这么多主意。
也许这丫头从前心里也有主意，她没看出来，不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敢自己就拍板做主替人换亲，也许是没让人逼到绝路上，如今经过那么多的事儿真长大了，看明白了那些人的心思，这回一条退路也没有了，真是没办法了。
柳秀英心里也感慨，真像自家男人说的，这丫头比她家里的柱子还强，往后这个家真能立起来了，他们的忙不会白帮。
“屋里的味儿没昨儿重了，”柳秀英闲下来看看这个屋子，心里不禁唏嘘，这屋子和当年他们有爹有娘的时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一床破被子，三个孩子盖，想到这儿，她突然问，“夜里小硕也跟你和小满睡这儿？”
桃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桃硕虚岁已经十岁了，就是实岁也九岁了，这么大的男娃和他们两个丫头挤在一起，就是在乡下这种贫家寒舍里也有点说不过去了。
实际情况如此，桃溪也没有隐瞒，“我也是没办法了，原来还有一张小圆木床，去年过冬的时候我们没抢着柴火，那几天又下了雪，实在扛不住，就当柴火烧了。”
过年，过年，这是富人们的说法，穷人家都说过年关，一年就是一道关卡。
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饿死冻死，能扛过来的人都是捡了一条命，这兄妹三个能撑两年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这两天她特意没收拾屋子，屋子里就还是桃硕桃满两人那时候乱糟糟的，这是特意为了给外人看，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还能把屋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被人觉出什么来。
“唉！”柳秀英也知道那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两天，一出门脚脖子都被盖住了，他们三个半大的孩子能撑过来，也真是不易了。
说到底，还是没爹没娘闹的，柳秀英忽然想起来这屋子里少了个人，“对了，你娘了？”
话刚问出口，柳秀英就后悔了，她能到哪里去呢？除了村东头，她也没别的去处了。
“小溪，都怪你姨话多！”柳秀英没等桃溪说话，立刻就懊恼又愧疚的捏了下自己的嘴巴。
“我知道姨你不是有意的，”桃溪对她笑笑，拉住她的手，“昨儿你们走没多久，我就让她回去了，她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小花还离不开她了。”
小花，是柳兰芝嫁过去之后生的那个小女儿。
“好孩子，”柳秀英拍拍她的手，不再说这个话头，看着蹲在门边凑在一起嘀咕的三个孩子，提起了正事，“估摸着一会儿你大爷就该来了，小硕小满都知道了罢？”
“知道了，我都交代好了，”桃溪有意感谢他们一家人对他们的帮助，便把逮泥鳅的法子告诉了她。
柳秀英知道这东西，她小时候赶着个灾年荒年，什么没吃过。
“那东西腥气的很，咱这儿没多少人家吃。”
说着，又想起来他们上次送过去的鲫鱼，猛然意识到他们这回和桃玉昌闹了一场，折了他的面子，损了他的名声，看来他是不会再给这边送吃的了。
“你们是不是没啥吃了？早知道我刚才就舀几瓢面来了，一大早就忙的晕头转向，我都忘了这回事儿了，这回得罪了你大爷，不知道小硕再去前头，那赵凤娘还刁难不刁难人了？”
“我们还有吃的，能撑几天了，”桃溪指了指堂屋梁上挂着的篮子，“我前几天下河摸鱼，也逮了泥鳅，这东西和鱼一样，杀了之后用藿香去去味，再做就没啥味了。”
“这个啥藿香得不少钱罢？”柳秀英可没做过这东西，一听藿香，下意识的就觉得是什么香料，这几条泥鳅能有什么吃头，还得再额外花钱去买香料？
桃溪看出了她的不舍，便从枕头下面翻出一片藿香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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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我下河摸鱼的时候发现的，闻起来可好闻了，上回我做鲫鱼就放了一把藿香，压在枕头下面，那股鸡屎味也压下去了。”
“这就是藿香？”柳秀英拿着看了半天，想起来她家屋后头也长了一片。
“对，”桃溪没说太多，“这还是我在赵洼村听一个老人说的，不过好些人都闻不惯这个味儿，我觉得还差不多，能接受。”
柳秀英闻了闻，又还给了她，“是有点冲鼻子，好歹不花钱，回头我也试试。”
说话的工夫，院门被人拍的咚咚响，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蹲在门边的三个孩子立刻站起来了，纷纷看向里屋。
桃溪招了招手，三个孩子忙跑了过来，柳秀英心里也慌了一下，“小满，小梅，可别忘了大人教的那些话，今儿就指着你们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两个孩子肉眼可见的紧张了不少，桃溪反而冲他们笑了，拉过他们的小手，“别紧张，也别害怕，就是办不成也不妨事，回头我带你们下河摸鱼去，成不成？小梅也一块儿去，和小满站岸上看着。”
桃硕桃满只有点头的份儿，上次桃满没摸鱼，也没逮泥鳅，这次她说什么也要下一回河。
桃小梅倒是见过人下河摸鱼，却没见过逮泥鳅，她娘不许她下河，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先看她娘。
柳秀英被她这么一看，也不紧张了，看着三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只能松了口，“都得听话，站在岸上，可不能下河。”
“知了，知了。”
桃溪这里准备好了，三个孩子也准备好了，她一点头，桃硕就跑出去开了院门，却拦着门不许人进来，“我大姐明天就活过来了，我们不埋。”
说完，桃硕就要关门，被拦在门外的桃玉建按照昨天商量好的打起了配合，他稍稍使劲儿就控住了院门，“小硕，这事儿可不是胡闹了，大爷知道你大姐去了，你和小满心里难受，可这人死了，总不能不叫她入土为安不是？”
桃硕简直像是个炸了毛的小猫，他不管不顾的吼叫着，“我大姐没死，她说她明天就回来了。”
身后有人说了句，“小硕，你可别不知好歹，这一早你玉建大爷就喊我们去刨了坑，再说了，昨天要不是你玉建大爷，人家赵洼村早把你大姐带走埋了。”
桃玉建叹了口气，冲这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小硕还是个孩子，咱都是大人了，和孩子计较啥？
说着，又安慰起这个悲伤至极的孩子，“小硕，大爷知道你的心思，就是不埋，你好也教我们进去不是，就是喝口水也成啊！”
话说到这里，桃硕似乎也动摇了，“进去成，就是不能埋我大姐。”
桃玉建亲口答应，“成！”
见他点了头，桃硕才松开了把着门的小细胳膊，桃玉建轻轻一推，院门就开了。
他牵起桃硕的小胳膊往里走，身后跟着的男人们也走了进来，屋内的柳秀英见状也带着桃小梅走了出去。
“真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