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火车拖着长鸣,缓缓到站。
经过三天三夜,一人一鸟终于可以自由活动,脚底板踩到地面时,酸软的双腿愈发疼痛。
几人一出站,陈婷婷背着塑料袋子,连忙鞠躬道谢:“谢肇衡,真的很谢谢你”
“我这就去工厂了”
谢肇衡望着她被压弯的腰,沉思了一会儿,还没说话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阿衡!”“这儿呢!”“我在这儿”
是谢肇宏,他跳起来挥手,本来还想让自己的弟弟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抬眼就看到弟弟跟前有个女孩子。
弟弟表情冷硬,女孩子脸色泛红,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心头一震,快步走过去,用拳头怼了怼弟弟:“怎么不过来?”
谢肇衡见他收回目光,连忙解释:“哥,这是我们班的同学陈婷婷”
他又介绍了谢肇宏的身份:“陈婷婷,这是我哥”
留意到陈婷婷单薄的身形,谢肇宏心里有点心疼,“你们班同学?”“有没有人接你?”谢肇宏热情地接过陈婷婷手上的衣服,纳闷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少?没带被褥啊?”
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没有别人帮衬,很容易害怕。
【这年代大家出来打工为了省钱都会从家里带被褥。陈婷婷身上只有一个塑料袋,一看就没有被褥,而且也没有几件衣服。她学习那么好,不读书真可怜。】
回应他的是陈婷婷涨红的脸,像个桃子一样红彤彤。
陈婷婷被这个突兀的抢夺动作吓了一跳,她涨红了脸,“不、不用”“不用了谢大哥”“我自己来就行”
谢肇宏摆摆手,“都是老乡,不要客气”“没人接你是不?要不,先跟我们一起吃个热汤面?”
陈婷婷下意识想拒绝了,余光中看到人流如织的人群此刻熙熙攘攘,说说笑笑,大家好像都结伴而行,从出火车站那一刻,她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惴惴不安,这会儿还在犹豫。
谢肇衡只好说了一句:“吃完饭,我们带你去附近工厂逛一逛”
他哥听出不对劲了,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什么情况!她没人陪同,自己一个人偷偷来得?”
谢肇衡面不改色道:“也不完全是”“她家里人想卖了她,她逃跑了”“说是要出来打工挣钱”
“没人接她”
谢肇宏目光挪向陈婷婷,眼里略带同情之色,“陈婷婷,你想好了没?”
陈婷婷下意识地攥着带子,“麻、麻烦你们了”
她同意这个提案。
谢肇宏带着两人一鸟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家面馆前。
老板见三个人出现那一刻,连忙照顾客人坐下:“几位想吃什么?”“我们这有面条和饺子”
谢肇宏看向两人:“你们想吃什么?”
谢肇衡想了想还是吃饺子:“饺子有没有芝麻馅?”
店家惊了,还是继续推销自家的特色美食“小同志挺会吃”“虽然我们没有芝麻饺子,但有白菜粉条饺子”“肉渣饺子”“韭菜鸡蛋饺子”“这些味道都不错”“对了我们还有疙瘩汤”
他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似乎是找到了更加便宜但更果腹的食物:疙瘩汤。
谢肇衡决定吃腊肉饺子:“我要两碗肉渣饺子”
谢肇宏要了一碗疙瘩汤,陈婷婷也要了一碗疙瘩汤。
窗外北风吹雁雪纷纷,冷风紧着人追,寒风凛冽如钝刀子割肉一寸一寸发冷,玻璃窗上蒙上一层白雾,看不真切外面的场景。
饭食上来时,几人一鸟默默地“开造”。
热腾腾的面汤下肚子那一刻,几人冻僵的手脚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温度。
“哈斯”他们出门后,忍不住哈了一口气。
转眼功夫,天色变黑了。
“天色不早了……”陈婷婷这会儿自己背着袋子,看到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知道不能继续麻烦谢家兄弟,连忙道歉“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等我安顿好了,我请你们吃饭?”
她话音刚落,就被人打断了:“好心人!行行好吧”“我已经好久没吃饭了,求求你给我一点钱吧”
众人瞬间锁定说话人。
那人是个乞丐,还是孩子。
他浑身脏兮兮,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一看到大家看过去,第一时间不是躲藏,而是推着小板车靠近,举着碗开始卖惨:“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好,我叫狗子,我爸爸妈妈病死了,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奶奶,住院治疗的爷爷,实在揭不开锅了,求求好心人行行好吧”
他又是跪在地上磕头,又是稽首。
陈婷婷下意识地想掏钱,狗子刚好抬头看到她的布包,眼底露出贪婪的神色。
谢肇衡一把摁住她的布包:“你自己还没有找到工作,哪里有钱帮助别人”
他快步走上前,摸了一把狗子的右手臂,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说明他确实缺胳膊。
跪在板车上的腿也是以诡异的角度曲折着。
粥粥早就察觉到狗子的存在,每一个人从店里进进出出的人都会被他乞讨。
它跳上谢肇衡的肩膀四处张望,找了半天总算是发现了控制狗子的人。
【找到了!果然有人盯着他。这么冷得天,谁家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出门乞讨,一看他要么被亲戚控制了,要么被人贩子控制了。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等会儿小鸟就跟踪他们找到人贩子的老巢,看看有没有别的小孩被控制】
谢肇衡返回面馆,买了个葱花饼递给狗子:“我们也是外乡人,没有钱,这个饼子给你”
狗子眼神变了,他眼神看向谢肇衡凶狠极了,又碍于谢肇宏粗胳膊粗腿的架势,打又打不过,只能接过热饼子开始狼吞虎咽。
等他吃完了,几人一鸟才离开。
等走远了,小鸟对着谢肇衡窃窃私语:“主人,我去外面溜溜食”
下一瞬就被人箍住了腿,那人偏头一笑:“别乱来,有任何情况,我们去派出所报案,你一个鸟行动,只会沦为盘中餐”“我们在那里等你”
他指着不远处的和平宾馆说道。
粥粥蹭了蹭他的手,“主人,你也发现了?”“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谢肇衡嘴里噙着笑:“你开心就好”他摸了摸鸟头上那簇毛,含笑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有什么情况我们一起处理”
粥粥愉快地啾了一声。
陈婷婷望着远去的小鸟有点羡慕,它什么也不干就可以获得谢肇衡的关注,刚刚它还吃了一碗饺子!
粥粥飞了一路,回到面馆前没有发现狗子,边走边问路边的墙,才找到狗子。
此时他躺在一个低矮的院子里痛苦呻吟着,面前站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狰狞的面孔隔着黑沉沉夜色,小鸟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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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咒骂声不绝如缕:“杀千刀的贱种!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连个屁都没有要到,还浪费老子两顿饭!”
“让你偷懒!”
男人的鞭子砸在孩子身上,引起一阵抽搐,狗子如同一摊烂肉,没有动弹,紧紧团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呜咽声。
“让你好吃懒做!”他气不过,继续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时,隔壁院子探出一个脑袋:“好了。别把人打死了,你还靠着人吃饭呢”
阿发斜着眼睛望向他,“要你多嘴!”
隔壁男人摸着肚子,猥琐笑开:“今天还来不来?”“阿旺也来了,三缺一,来不来?”
他虎口发麻丢了鞭子,踢了踢狗子:“牲口,把老子的鞭子洗一下挂起来”
小鸟藏匿在屋檐下,吱呀一声。
狗子家的门被人踢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踢开了隔壁屋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不一会儿屋子里开始吵吵闹闹。
透过玻璃窗,小鸟看到四个男人围坐在四方桌子的四个方向。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浓妆艳抹怯怯地坐一个男人身上。
他们手里在摸牌,嘴里叼着烟也拦不住说话的心思:“还是阿发有钱!要不把你的货接我几天?”
阿发就是虐待狗子的男人,他嘴抖了抖嘴,猩红的烟灰落在女孩身上,女孩疼得眼泪汪汪,也不敢乱动。
阿发甩了甩横肉,“不行!”“现在风声这么紧,老子就这么一个货色了”“来旺不是还有一个么!”
他扫了一眼女孩,女孩吓得瑟瑟发抖。
叫来旺的男人笑出声:“还是阿发有劲儿啊”“我这也不行啊”“这几天没什么钱,都快揭不开锅了”
一旁的男人啧啧两声,嗤笑道:“你们可别嘚瑟哩”“老子可好久没开锅了,今天不醉不归”
他抄起一旁啤酒瓶猛灌了几口,酒水下肚子,兴致来了,他将手摸向女孩的裙底,女孩鼻青脸肿地瑟缩。
小鸟看不下去了,它决定先去搬救兵,免得女孩遭罪。
“汪汪!”隐隐听见狗叫声。
小鸟登时有了主意。
它快速飞跃座座院子,循着狗叫声而去。
“汪汪!”
“汪汪!”
狗叫声此起彼伏,愈发清晰。
小鸟悬停一个院子里,院子在城乡结合部角落里,杂草丛生,许是冬日,草木都枯败了,小鸟瞬间对上墙角的木板下一双发亮的眼睛。
粥粥飞到芦苇杆上,“啾”了一声:“汪汪汪~”【你好啊,狗妈妈,我是粥粥】
狗妈妈警惕地看向巴掌大小鸟:“吼呜”【你在和我说话?你要干嘛?】
小鸟察觉到狗妈妈紧紧护着孩子,“汪汪汪!【你饿了吗?我有吃的,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狗眼里迸发亮光,“汪!”【什么意思?你别想拿小狗换钱】
粥粥跳跃在枯草上,轻声道:“汪汪汪汪”【帮我救个孩子】
狗眼里的凶神恶煞之色渐渐消弭,“汪汪汪汪汪汪!”【你想怎么救?】
小鸟:“这附近有其他狗嘛?”
它话音未落,后脖颈一凉。
一个跳跃扑向墙头。
粥粥回过神来,居高临下地立在墙头上,俯视着荒芜的院子,登时对上一双双绿色发亮的眼神。
不好!这是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