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
叮铃铃,叮铃铃!
秦涛的二八大杠上的铃铛卸载了,赵海东的二八大杠上铃铛一路震鸣,平时不觉得铃铛吵闹,这会儿有点刺耳。
他恍若无意间落后几步,“1975年有15人回村,2人回村里坐月子,13人年底回村过年。3月份有1个川蜀那边投机倒把的商人沿途叫卖,在村里呆了半天就走了。同年有15人离开村子,2人坐满月子,15人外出打工。”
“1976年有21人回村,5人回娘家坐月子,16人是在外打工的打工仔,年底回家过年。同年有20人离开本村,1人坐月子没做完第二年3月份才离开娘家,回婆家”
“1977年有24人外出,其中:3人回村过月子,21人外出务工,同年回家。”
“1978年28人外出,其中1人回家坐月子,27人外出打工。同年27人回家过年。1人做完月子也回婆家”
粥粥又问:“隔壁有几个村?隔壁村的人有走访吗?有没有人外出或者回来过?”
【猫儿陵村是个小山村,沿途都是土泥巴路,四面环山绕水,草木繁盛,只有土泥巴路,还没有铺柏油路,一下雪,路面湿滑,土地被冻得硬邦邦的,孩子被车辆带走的可能性不大,,就怕孩子是被七大姑八大姨给拐卖的。像这么多孩子,要想不留痕迹把人带走,除非是熟人,孩子是跟着熟人离开家。】
秦涛悉数说了新周遭四五个村的人员动态。
“秦所,到马上岔路口,我们把车放我二伯家吧”赵海东已经停靠在路边一家人户篱笆院外,人还没靠近,狗叫声乍然响起来。
“去!旺财~是我”他朝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显然是报上自己的名号,免得狗冲出来咬人。
秦涛踩着刹车缓缓刹停,寇老太太摸下车,他也翻身下车:“那就麻烦你了”
他扭头对着老太太提醒道::“婶子,歇会儿吧!快吃个红薯,白薯暖暖手脚”
赵海还没扣响远门,就有人推开了门。
来人是个男人,一只眼睛灰白色,另外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一行人,视线最后落在赵海东身上:“海东,又上山啊?”
赵海东刚好赶掉车轮子上的泥巴,听见二伯说话,他连忙解释着:“二伯,我们要去山上走访,车子能不能放你家院子?”
赵二伯那只完好的眼睛移向秦涛身上,“秦所也来了?”“天这么冷,又下几天了雪,怎么不天晴了去?”
秦涛眼睛眯了眯,笑道:“老两口家里的猪没人管,总得把人安全送回来不是?”
“你家这房子翻修过了?”他随意张望几下,发现老房子胖修了小房子,房子上立了个烟筒,新修的房子看样子应该是厨房。
“那可不!他们家海西去年进了厂,每月工资估摸着有100多”寇老爷子提起赵二伯的儿子,眼底满是羡慕,又有点难受。
他家志勇要是还在身边,怕是不比海西差。
赵二伯敲了敲烟袋子,“都是打工哩!都一样,也没多少”
他邀请几人坐下歇会儿,秦涛几人没答应。
粥粥站在墙头,四处张望,发现这家人墙角堆了不少红砖头,眼神变了。
他们出了门,秦涛掏出怀里的红薯,秦涛拿了个白薯,两个老人见状也摸出兜里的烤红薯(白薯),开始拉家常。
秦涛拍了拍薯上的土,撕开皮,目光还没从赵二伯家房子回来:“,你二伯家位置瞧着不太行,我看他家日子过得还可以”
赵海东的白薯有点烫,他来回倒腾两下,白薯冒着气,过了一会儿才敢下嘴:“那可不!他家就海西一个孩子,二伯两口子省吃俭用一辈子才让海西高中毕业。海西胆子大,出去了也没回来,直接去了广市的厂子,听说每个月工资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指。
寇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他嘴皮子哆嗦着:“200啊?”
赵海东啃了一口白薯,听到这话连忙摆摆手,讪笑道:“不能够!就150”
秦涛将剥好的红薯掰了一点递给小家伙,粥粥从树头飞下来,望着石头上的红薯,仰头道谢:“谢谢”
它开始享用纯天然无污染无条件的烤红薯,还没凑近就闻到了香酥的味道,它手脚并用地叨了几口。
“你们要是歇息好了,就先走吧!我一会儿追你们”
它还不忘絮絮叨叨两句。
【山上树虽然很多,已是深冬,树枝光秃秃的,三个人再快,也快不过一只鸟的飞行速度!粥粥吃过强身健胃丹后,整个鸟身体轻盈有力,听觉上方圆几里的声音都能听见,视觉上看得更远,所以它不担心迷路,大不了边飞边问路】
秦涛见老两口没什么胃口,也不好意思耽搁,只好继续赶路。
山路泞泥,拐了好座山才看到熟悉的村落——猫儿陵村。
粥粥跟着秦涛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老两口的家。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个泥柸房子,两间屋子。正屋的门被紧紧锁上,锁子已经生锈,锈迹斑斑。
寇老头取下腰间的绳子,找到绳子上的钥匙,哆哆嗦嗦地将钥匙插入锁孔里,啪嗒一下!
锁子被拧开,吱呀!柴门被推开。
门还没开,老太太就无声落泪,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儿啊,你在哪里呢?咋不回家看看俺们啊!”
她丈夫也红着眼眶,抹了抹眼泪,“跑了半天了,娃儿他娘快去弄点热水!”
他支开了妻子,自己独自一个人带着秦涛几人亲自“揭开自己的伤疤”——故地重走。他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舍得挪开。
秦涛见小鸟在房梁上四处张望,提醒道:“孩子丢了后,他们就把堂屋的门锁上了,在厨房吃住,再也没进打乱过屋里的摆设”
【难怪这门里里外外活动的痕迹不太明显!原来把门封闭了!】
小鸟飞跃到屋里,豆豆眼到处乱看。
又怕被人踩到,它飞到角落里的锄头上开始查看现场痕迹,心里正疑惑:怎么听不见桌椅板凳的说话声。
它啾了一声,【你们好啊!我是粥粥】
紧接着它小家伙就收到了热烈的问候语:
桌子……:【你是在和我们打招呼吗?】
下一刻它开始尖叫:【啊!那只鸟在和我们打招呼!我的天!它居然会我们的语言?】
锄头也尖锐惨叫:【俺的天!有鸟成精了!】原地化身孤岛的鲸发出振聋发聩穿透深渊的声音。
只有板凳很淡定地看向粥粥,【你好,我是板凳】【你好可爱啊】【我看你刚刚飞来飞去好自由啊,外面的世界好看吗?】
小鸟被它们一箩筐话差点砸蒙了,它按耐住激动的心,故作矜持道:【对啊,我就是和你们打招呼】【外面的世界就那样。对了你们都多少岁了?知不知道这家四个孩子二十年前去那里了?】
锄头哼哼唧唧着:【谢天谢地!总算有鸟能听得懂我们的话了,我身上生锈了,你能不能想办法除去我身上的锈迹?你要是除去我身上的锈迹,我就告诉你那四个小孩去哪里了】
椅子也跟着附和:【鸟兄,快把我头修理一下,还有我的腿也快散架,需要重新固定一下】
它们还想绑架小鸟,结果门受不了了。它闷闷出声:【我告诉你吧】【自从小主人走了后,他们两口子再也没推开我,两个人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呜呜呜!太可怜了吧】
小鸟飞跃至房梁上,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房门早就有蛀虫,虫眼无处不在,像个风烛残年的老水车,看到门,粥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寇家垂垂老矣的老两口。
门的提议被桌椅板凳攻击了:
桌子气得嗓门徒然拔高:【王八蛋!你有病啊,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救自己,为什么不利用这次机会去去除身上的病灶】
锄头在挠身上的锈迹,它疼得嘶嘶叫:【就是就是!你自己想死。我还不想死,你敢给它说,我就不理你了】
板凳歇斯底里道:【你整天风吹日晒,早就活不下去,可是我们还很年轻啊,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有什么错?】
它声音很愤怒,像个愤怒的小鸟张牙舞爪。
这时破旧的门发出破败的嗓音:“你们能不能有点良心?”“没有主人,我们能有生命吗?”“我就是要说”
气氛徒然下降。
这时,小鸟弱弱地问一句:【那个……我还是去问问门口那颗桂花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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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听见锄头的说话声后,它也不敢攀着锄头,连忙飞掠到对面那颗桂花树上。
粥粥刚站稳身形,就有一道俏皮的音调随之而来:“你好啊,小鸟”
小鸟好像看到光秃秃的桂花树摇曳起舞,确认现场没有大风,粥粥不太确定道:“你好啊,你是桂花树吗?”
“没错哒!就是本树”桂花树发出可可爱爱的萝莉音:“小鸟你叫什么名字,我刚刚听你问那四个孩子去向?”
“你是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
粥粥蹭了蹭树,“啾”了一声,【谢谢你小桂】【你能不能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好吗?拜托啦~】
桂花树谈及当年的事情语气低落:“1974年10月3号15点20分这家几个小孩老大寇志勇拿着弹弓打树,老二寇志玲在堂屋作业,两个小孩子就在家门口丢沙包,15:35分家里来了条小黄狗,寇志勇靠近小黄狗瞬间乐呵呵地摸了摸黄狗的头,他说:发财你咋来了?海西没来啊!,小黄狗呜咽着,摔着尾巴扑棱,咬着寇志勇的裤腿不撒嘴,寇志勇与它玩了一会儿,小黄狗待不住,它往外跑,寇志勇留不住它,索性想悄咪咪跟着狗去玩,结果这一幕正好被志玲抓住,志玲不让他出去撒野,兄妹俩没招了,僵持了三十分钟后,志玲妥协了,她要同意哥哥志勇出去,但前提是:志勇出去必须带着剩下姐弟三人。志勇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了这个请求。后来我打听到了:那只黄狗带着他们到燕塘村的废弃池塘边,志勇被海西吓得掉进河水里,志玲为了救哥哥志勇,跳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更可恶的是海西见志勇和志玲都溺水身亡,连忙把志强和志军揣进池塘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全部溺亡才钻进树林里,假装放牛回家,至此:他们四个孩子全都丧身燕塘村的废弃塘子。”
死了!
全都死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四条命!
寇家两口子整天蓬头垢面,就是希望孩子还活着,现在小鸟又有点害怕将这个事情告诉他们。
【赵海西太可恶了!居然这么恶毒!他不怕遭报应嘛】
粥粥义愤填膺地踩着树杈子,太用力差点,栽倒在地,它在枝头走来走去,翅膀撑开,头顶那簇呆毛炸起来,极目望去就能看出它很生气ing。
秦涛看出它的愤怒,直觉告诉他:小家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而小鸟生气的事情与寇家失踪的几个孩子有关。
想到这些,他眼皮子横跳,“海东,老两口要是问我,你就说:我去厕所了”
海东伸出尔康手都没能挽留住秦涛,他一动,身下的板凳吱呀吱呀叫,发出破败不堪的怪叫。
秦涛挥挥手,示意粥粥去厕所那把汇合。
粥粥正好想找他商酌一下:该不该把事情真相告诉老两口?
一人一鸟畏手畏脚地躲进厕所后面的石坎上,确认没人出现。
秦涛迫不及待问道:“粥粥是不是有线索了?”
对上他急切的神色,小鸟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哀伤之色:“1974年10月3日下午5点多四个孩子全部在燕塘村的废弃池塘淹死了”
“什么!”真相来得猝不及防,秦涛瞳孔迅速扩大,踉跄后退几步,很是不相信这就是他等了五年的结果,他滚了滚喉头,苦涩道:“是凶杀还是……”非人为溺亡!
粥粥也不好受,它蜷缩在石头上,眼睛低垂着,静静地望着身下的黄土地,哽咽了:“凶杀”
他捂着嘴,生怕自己自己发出的声音被老两口听见,泪水在眼眶里涌现:“凶手是谁!”
泪光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粥粥望着他,最终附身吐出三个字:“是赵海西”
一句话直接让秦涛连连后退,直接撞到石头,腰部的疼痛唤醒了他的神智。
赵海西?
怎么是他!
那海东知道吗?
他知情吗?
粥粥视线上移与秦涛视线相撞,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愤怒的情绪。
“你打算怎么办?”粥粥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如果将真相揭开,意味着他们亲手断送老两口的念想,没有念想的寇家两口子可能会活不下去。
如果告诉结案,意味着他们良心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