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西北养羊日常 > 7. 7
    每回到了转场的时候,阿托木都是最愁的。他每天转着他的玛瑙珠子,祈求着今年能找到个好牧场,最好是临着水边,牧草丰沃,最好是没有狼群。

    毕竟他们家可没有养狗。

    妻子河赛依曾经劝过他,养了那么多羊,总得找几只狗看着吧。

    对此阿托木永远是那一句话,“让奴隶去守着。”

    “我每天给他们那么多饼子吃,难道他们是白吃饭的吗?连几只羊都守不住吗?”

    “养狗多花钱,那肉骨头、羊奶牛奶不断的,谁家养的起啊——”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有遇到过几回狼群,但损失都不算太严重。

    所以阿托木算了下养狗的花销,还是没舍得养狗。

    至于他养的那两匹马,那是牧场主的门面,和狗能一样吗。

    两个人的争吵很快被来传消息的奴隶打断了,今年转场的地方已经找到了。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奴隶,知道怎么在草原上找到水草丰沃的地方,而且对待阿托木也还算衷心,放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每年转场,阿托木都是派他去找牧场的。

    老奴隶带来了好消息,今年他找到的那块地方特别的好,气候适宜,资源丰富,位置还隐蔽,不太容易受到野兽侵扰。

    阿托木想到今年出生的小羊崽也特别的多,在这样的好地方放牧,他的羊群一定会进一步的扩大。

    到时候,羊毛、羊肉、羊皮全都会变成他口袋里源源不断的金钱。

    有了钱他就能买更多的羊,扩大他的牧场。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叫拉格朗一直在我面前炫耀他的牛。”

    “今年大会我非得让他看看我养的羊有多赚钱。”

    笑完他转头看向河赛依,带着一些催促,“叫你找的骆驼队找到了吗?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去看看那块好地了。”

    河赛依:“三天。骆驼队说大概三天以后到我们这。”

    “行。”他转过头朝着外头吩咐道:“传下去,我们三天以后出发。”

    “东西都收拾好,可别有什么错漏的。”

    河赛依听到他这么急着出发也是有些吃惊,只能吩咐侍女现在就开始收拾,衣服、粮食什么都要先整理出来。

    至于贵重的首饰和钱财,他们两个人会自己收拾,随身携带的。

    阿托木一拍脑袋,决定的时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底下的人却是从收到消息就开始手忙脚乱的了,本身每天就有很多活要干,现在转场的日子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要提前准备起来了。

    管事帐篷里的灯更是一直亮到了天亮。

    方可可他们没管事的家底,没有油灯可点,好在这几天草原上的月亮很亮,借着月光也能也能看得清东西。

    本来他看着羊棚还有点好奇:“咱们除了锅子和罐子,还有啥要收拾的?”

    这儿不是空空如也吗?

    然后他看到婆婆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羊皮做的包袱出来,塔塞从另外一个角落里拿出一件旧的羊皮袄。

    羊皮袄已经发黑发硬了,也不知道是被藏到哪了,上头还有虫蛀的洞。

    方可可有些担心的指着几个虫洞问:“这袄子还能穿吗?”

    塔塞一脸珍重的抱着它,“当然能穿了,冬天还能当被子使呢。就是被我藏着的的时间长了点,有股子味道,明天白天拿出去晒晒,敲一敲就好了。”

    因为前两个东西震撼太大了,后面他再看到婆婆拿出骨针和线之类的东西已经不震惊了。

    反而有点好奇,到底还能拿出多少东西出来。

    然后就被塔塞拍了脑袋,“别看了,咱们还要去采药呢?”

    “采药?采什么药?你生病了?”

    说起这事,塔塞的牙都要咬紧了,“小羊崽才刚出生几天啊,尾巴都没断呢,这个时候哪能走那么长的路。”

    “也不知道是谁给牧主定的日子,定这么赶,小羊出生到现在都没十天,又要跟着走那么长的路,很容易死的,所以要去提前备着。”

    他两正商量着是两个人一起去采药,还是一个人留在这帮婆婆的忙。

    拉图和图雅突然来了这。

    图雅走在前头,看到他们笑脸盈盈的,“婆婆,管事大人说这转场的日子定的太匆忙了,你这一定忙不过来,就让我们过来帮你了。”

    身后的拉图脸上带着不耐烦,明显是不想来加班,但最后还是乖乖来了。

    和拉图不太对付的塔塞这个时候到有些庆幸,不管怎么说,有人帮忙,婆婆总归会轻松一些,而且这么忙的时候,拉图应该也没空搞什么小动作。

    “行了,有他们两个帮忙,婆婆应该忙的过来,你和我一块是挖止血药吧。”

    没想到方可可一反常态的要留下来,“不了,我想了下挖药你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婆婆这边更需要我的帮助,我还是留下来吧。”

    “行吧。”

    塔塞也没多想,带着他的抛走了。

    抛儿中间有个网兜,赶羊的时候可以用来装石子甩出去,不赶羊的时候也能用来装别的东西。

    拉图看着塔塞走出去,心里头有点羡慕,觉得他肯定是找了个地方偷懒去了,而自己大晚上了还要来给这个老家伙干活,真烦。

    但他也不敢不干。

    最近他已经察觉到管事夫人对他有点厌烦了,跟在乌兰身边学习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现在只要能学到一两成的东西,他在管事夫人那就有价值,就能继续抱住管事夫人的大腿。

    想到这,拉图给自己鼓劲。

    但是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本性难移的。

    他这鼓劲了没多久,帮忙收拾了点东西,感觉有点累了,就又想偷懒了。

    这气泄了,就起不来了。

    拉图左顾右盼,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对着婆婆大喊,“我看这好像有东西,我去收拾收拾。”

    然后屁股往那一坐,就开始偷懒。

    结果眼睛随便一瞟,就正好和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可可对视个正着。

    拉图有些心虚,刚想解释一下,就看到他移开视线了。

    还好还好,既然方可可放过了他,那他就还能再偷懒一会。

    其实方可可看他那一眼是以为他想偷偷找看不见的角落干坏事的,结果多观察了一会以后,发现他就是纯懒。

    反而是一直殷勤的跟在婆婆身边问东问西的女奴隶比较可疑。

    她每回来问婆婆问题时,眼睛都放在了婆婆的手上,看她在收拾什么东西。

    她盯着婆婆,方可可就盯着她。

    女奴隶也不是没有感觉,忍了几回以后看向方可可像是再问他想干什么。

    方可可也是直言不讳:“我怕你偷婆婆的东西。”

    反正羊皮袄、陶罐之类的东西确实之前,也确实有奴隶会偷别人的东西,方可可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女奴隶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方可可在边上盯的就更光明正大的了。

    最后是婆婆先忍不住了,把他推到一了边去,虽然她不清楚方可可在焦虑和警惕什么,但现在他在边上确实有些碍事了。

    “别瞎担心,我和你都在这棚子里头,能出什么事,你要没事干就把我整理出来的这些东西塞包袱里去,口扎紧点。”

    这包袱里的东西都是到了新草场以后要用的,一路上要用的东西会收在毡包和毛线包里,贴身放着。

    收拾到后半夜,塔塞挖了不少药材回来,婆婆也撑不住了,就让图雅他们先回去了,他们明天早上还要来和她学着认药材、捣药呢。

    等人走了以后,她看着塔塞:“人走了,这下你可以说为什么一直盯着她了吧?”

    方可可皱着眉头,抿着嘴巴,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皱巴巴的毡包一样,纠结了半天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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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塞左看看,右瞧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边上打趣,“可可,你这什么表情啊,好像脸被虫子蛰了一样,哈哈哈哈。”

    婆婆:“没关系,你说不出口想不说也行。”

    “只是,心里头揣着事很累吧。”

    方可可不敢看着婆婆的眼睛,他怕一看到就很忍不住想哭出来,婆婆这么好的人,为什么管事会想要害她呢。

    不说出口,他自己一个人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可是说出口了……

    塔塞看情况不对,靠了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别怕,可可,有我和婆婆陪着你呢。”

    方可可看着两个人,最终还是把他在管事那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这会不会是管事一时的气话。

    毕竟这种xxx我要杀了你的话,听上去就很像气话。

    结果今天越看图雅的行为,他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管事他们可能就是想通过图雅他们两个人动手。

    听完这一切,婆婆很平静,只是说了一句,“怪不得呢。”

    作为被谋害的当事人,她还有心情来安慰方可可,“当时你肯定是吓坏了吧,等出发前,我给你做个好吃的压压惊。”

    其实把这事说出来了以后,方可可心里头也没那么慌张了。

    “婆婆!”

    现在最慌的反而是塔塞:“你怎么还有闲心想烧饭,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先想办法吗?”

    “肯定是因为我平常对管事不尊敬,我现在去给他道歉,给他摘很多很多的荠菜道歉。”

    婆婆拉住了站起来准备现在就去摘荠菜的塔塞:“行啦,明天还要放羊,这个时候摘什么荠菜?”

    “都这个时候了,还放什么羊,我哪还有心思放羊啊——”

    被拉回来的塔塞搂着婆婆,哭的很伤心。

    “我去给他磕头认错,以后见到他都老老实实的行礼——”

    “好了,别哭了,他要是真想对付我,难道是你磕个头就能解决的吗?”

    婆婆轻轻的拍着塔塞的背,安慰着他,“当年拉图不也是这样的吗?”

    “幸运的是,我比拉图还好点,他不敢直接找我的麻烦,只敢耍点小手段。”

    草原上取名字有个习俗,就是子承父名,女承母名,然后在父母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了。

    婆婆说的这个拉图是现在这个拉图的爹。

    他以前是放羊的。

    有回因为管事的问题,还得羊群里的几只羊被狼叼走了。

    牧主责罚下来,拉图为了活命,实话实说,然后管事和他都受到了责罚。

    拉图被赶去做了做辛苦的活,但是命保住了。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结果过了段时间,管事突然发现他工作“偷懒”,以此为由抽了他几鞭子。

    又过了段时间,他的妻子也被用同样的理由抽了鞭子。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因为伤势过重,死亡了。

    小拉图本来也是难逃一劫。

    是婆婆不忍心,帮了他一把。

    后来他非常识趣的投奔了管事一家,很好的活到了现在。

    管事对付人都不用找什么借口,只要说你干活偷懒,再用加了料的鞭子抽你几下,他的鞭子已经能控制到想让你伤重到活不了,或者是让你痛苦几天慢慢才能治好都行的地步了。

    但是婆婆他们的活偷没偷懒很直观,羊能成活的越多,越说明她工作没问题,何况她时不时还要去看看牧主的两匹马。

    管事最好用的手段不能用,只能用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是好事啊。

    婆婆这么分析了一通,塔塞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那……”

    他还想说些什么,婆婆的话先一步说出口了,“先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干活呢。”

    “睡吧睡吧,总会想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