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是算账,只不过算的是在南边做的那些买卖。
因为方可可出主意,搞了好几种优惠出来,所以县令干脆让他也叫个账房过来一块算这笔账。
方可可带着杜郎君一进门,就被两个账房先生算账的架势吓到了,他们手上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用毛笔勾勾画画,一心二用的同时也不曾出现差错。
杜郎君本来心中还有些忐忑,不知道到了县令面前该怎么表现,结果一进门就被两位老账房的本事吸引去了注意力,忘记了拜见县令的事。
好在周县令本来也不是找他的,他找的是方可可,“你知道这回卖出去多少东西吗?”
方可可有些惊讶,“南边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来了?不是说送货都要走半年吗?”
周县令:“他们那走的是山路,山路崎岖有些地方还要绕路,自然时间就长些。”
“我让这批货走的水路,正好横跨两条大河的新渠开通了,能从咱们这直接开到南边最大的码头,顺着水势走,比陆路快多了。”
当然山路有山贼,水路有水匪,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通这水路的。
方可可拱了拱手,恭维道:“还得是县令大人神通广大,一出手就解决了这做生意最大的麻烦。”
“要是咱们边城四周的路能再修整一番,想必一定能吸引来更多的商人,边城的名声想必也会更上一层。”
恭维了以后,他暗戳戳的说起了修路的事。
要想富先修路,方可可在来到这以后可算是深刻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要性。
路不好不仅传递信息困难,运输成本的上升让这的东西在外头赚不到钱,外头的东西进货到边城来普通人也买不起。
这是价格上的影响。
还有材料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趁着新鲜处理最好,运送的时间长了上品的商品到了别的地方就变成劣等的商品了。
就说那羊胃,要是路修好了,他就能从其他城镇进货了。
周县令把茶盏一放,“如果方老板能够舍了那一身的家财,来我县衙做个小吏,我就把这活交给你,由你来负责如何?到时候你想怎么修路都成。”
县衙的编制是有限的,这些正编的人拿的是朝廷给的俸禄,其他雇佣的小吏则是要衙门掏钱,征徭役征来的那些人,吃喝以及工钱也都是衙门掏钱。
而衙门的钱是从每年收上来的税银和粮食里得来的。
所以偏僻的地方,衙门穷雇不起人,有可能县太爷都拿不到自己的俸禄,更别说想找人做点什么事了。
西北这块地方地贫种出来的粮食少,朝廷收的税也少,老天爷给面子的时候,收上来的税也是够的。
但要想有多余的钱雇人搞些大工程,那是不要想了。
更别提西北这还容易闹旱灾,小旱灾最讨厌了,没严重到大旱灾那样可以上书求朝廷免了赋税,但地里的收成却实打实的少了。
总有些受影响的百姓没了粮只能卖地卖家里的东西,卖地的钱只能解一时的苦,之后赚不到钱又只能想办法卖东西,全卖完了最后只剩下自个能卖了。
就这样一点点的把自己送进深渊,再也起不来。
朝廷不发救灾粮,县衙也没那么多钱救济那么多人。
所以方可可那阵一下子雇佣了三十多个人,真是帮了不少忙,周县令看他也越发欣赏了。
之前的春耕祭祀,才会把人安排到前头的位置。
现在说这话,也就是逗逗方可可。
方可可讪讪一笑,“衙门的大人们读书的本事多厉害啊,我这没读过书的粗人,怕是干不来这么重要的活。”
周县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这话就太看轻自己了,现在外头都在称赞你方可可本事大心地好,祈福的时候都会顺便为你一起祈祷了。”
“这样的本事,来衙门做个小吏肯定是够的。”
哈哈。
虽然周县令没指名道姓祈福的是谁,但方可可觉得这人应该是他工坊里的。
这下他也不知道是先解释自己没有故意收买人心好,还是先拒绝去县衙工作这事好了。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杜郎君那边算完账了。
“方老板,上个月的账算好了。”
“刨除掉路上的费用和铺子的花销,上个月总共赚了二百三十一两四钱十二文。”
这店铺是县令夫人的亲戚开的店,县令这边为边城本地的货物牵线搭桥,最后开店的亲戚拿四成,县令拿两成,方可可和其他供货的商家按比例分剩下的四成。
这其中县令也有经手,所以才能拿到完整的账本。
杜郎君汇报完,县令又看向边上的老账房,“你们算的如何了?”
老账房:“回禀大人,按照账本估算,大概有两万到两万三千余人知道了咱们边城的可可牧场。”
按平均一户五口人计算,一个人买了商品等于五个人知道了这件商品。
“两万多人?”
县令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现在一个小县城大概也只有五千人,两万多人都差不多是一个小洲的人口了。
“照这么个算法,只要店开的够多,不出一年,咱们边城的名声就能传遍整个中原了。”
杜郎君在说起他专业领域的事,就算对面坐的是县令大人,也敢反驳回去,“这账不能这么算。”
“所有新店开业都是第一个月的账最好看,大家都图新鲜,再加上店铺推出的活动,来了很多凑热闹的,等到第三第四个月,营收肯定会下降。”
“而且羊毛做的东西,一般冬天卖的比春天好,大人要是想算,起码得在这个月的数字上砍半再砍半,也就是五千多人和五十多两的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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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给出的保守估计。
县令听完以后也没有太难以接受,虽然说起来这是三家店和在一块的账,但没亏就是赚。
只要把这些商品销出去,打响名声,就对边城的经济发展有利,对税收有利。
商税赚的越多交的越多。
方可可怎么算,也觉得自己是赚了。
按分成拿,他卖出去那么多货赚的还多些。
按名声来说,柳郎君、钱铎在固定的南方城镇做买卖,县令亲戚业在不同地方开了三家铺子,把他的货也传的更远了。
柳郎君没想到方可可他们的反应那么平静,出门的时候还在纳闷,“方老板,我说你们这生意之后会少赚很多,怎么都没人生气?”
方可可拍拍他的肩膀,“又不是没的赚。”
“现在还是初期,赚钱不是最重要的,可可牧场这个名字在南方的知名程度、有多少人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杜郎君只是个算账的账房先生,听不懂的时候他选择把问题回归到他熟悉的领域,“这件事干完,我接下来要算什么账?”
“不算账了,你和我一起去招人。”
工坊又要招新人了。
这回都不用特意去传,方可可这边刚露出点风声,门口就多了许多打探消息的人,包括那些小孩。
他们也想问问小孩能不能进工坊。
虽说被几个小孩围住了去路,但看着他们祈求的目光,方可可也生不出气了。
“不招小孩工。你们家中的大人呢?”
“死了。”
“病了。”
“我好像是被爹娘扔在破屋子里的。”
“啊?你不是和我说你爹娘死了吗?我还说把爹娘分你一些呢。”
“她爹娘都把她扔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反正咱们这也凑不出几对爹娘来。”
“你别乱说,我爹娘可都好好的,就是家里头穷了些,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介绍着自己的情况,有时候还会把自己故意说的可怜一些,希望能争取到一份工作。
但这又确实怪不了他们什么,当发现可怜的身世能够让他们赚到生活下去的物资,他们便习惯了这样说话。
拥有的太少,便总想着多争取些东西。
有些小孩看方可可的表情感觉他们做工无望了,便想多问些信息,这样转手还能卖出去。
“那这回招工准备怎么招?还是像第一回那样测试吗?”
剩下的人还想再争取一下,“方老板,我们能干的,我们能只拿大人一半的工钱。”
方可可摇摇头,“抱歉,我们工坊真的不招小孩工。”
“不过我这有件事想找你们打听,不知道这钱你们想不想赚?”
这下倒没人犹豫,回答的特别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