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菅原孝支第不知道多少次打起了哈欠,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眼对着泽村大地笑了笑,“抱歉大地,今天天气实在太好了,吃完午饭就容易犯困。”
“你这不是单纯犯困的程度了吧,菅原。”泽村大地有些无奈。
“啊哈哈,暴露了?不愧是大地,好敏锐。”
“虽然想说是不是睡眠不足,但是你今天一整天看上去又特别好心情。所以……”大地看向了菅原孝支,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
闻言,菅原孝支从今天开始就一直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俨然一副有好事快来问我的样子,可是真的面对大地的询问时,他又开始打哈哈,十分明显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这周末的比赛,好期待啊。”
“如果日向和影山没有把主任的假发打飞,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不过以这样说不定还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化合反应,毕竟今年新进来的后辈都很有潜力。”
泽村大地自从今年升上了高三,就展现出了比以往还要强烈的干劲。他想到了自己的后辈,想到了社团的大家,就觉得心头涌起了一阵热浪,虽然在其他人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地前辈,但是从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仍然能窥见他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渴望。
菅原孝支看着大地,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看着这个从前辈们隐退之后撑起乌野排球部的部长,突然道:“今年一定要一起去全国。”
“啊。”
虽然因为菅原孝支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片刻的怔愣,但是直视着同伴的双眼,泽村大地很快心领神会,笑道:“当然,今年一定要一起去全国。”
……
“铃铃铃……”
不知不觉背负了前辈期待的夏树在闹钟响了第三遍的时候,被忍无可忍的母亲砰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四仰八叉的睡姿。
睡姿极差的夏树和真上半身在床底,双腿在床上的倒挂的姿势,上衣掀了起来,露出了腰腹上那道已经快要愈合的伤疤。
“你这孩子,到底是和谁学的?这样子睡下去,感冒的话妈妈可不知道哦。”
夏树美智子一把掀开了房间的窗帘,昏暗的房间顿时亮堂了不少。
夏树和真慢半拍地睁开眼,却被骤然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球酸痛。
“啊啊啊,眼睛——”
宛如被阳光照射过的吸血鬼一样,夏树和真扭动着身子,成功整个人滚落到地板上,他双手捂着眼睛,凭借着肌肉记忆,拨开了睡前随手乱扔的漫画,又因为懒得站起来,便卷着被单蛄蛹着去了洗手间。
“真是惨不忍睹呢,和真。难道是失忆后反而释放了本性吗?但是到了这个样子,在学校真的没有问题吗?”
站在门口全程目睹了夏树和真一系列操作的夏树美智子,事到如今也差不多习惯了,但是每次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
……
“接下来是要直接搭地铁回东京吧?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也会去东京玩的,所以……”
夏树和真坐在玄关处绑好鞋带,一手捞起了身旁的单肩包,对着身后站着的母亲笑了笑。
扎着低马尾的女人看着夏树和真的笑容有些恍神,眉头极快地松开又放下,只是脸上驱之不散的担忧让她的脸上笼罩着一抹沉重的阴影。
“没事的,妈妈。”
还没等夏树美智子开口,夏树和真拎着书包的带子,轻巧地挎在了左肩上,书包上系着的两个三角饭团的羊毛毡也跟着晃动着,据说是昨天下午商店街抽奖的奖品。饭团两侧拟人的小手像是安慰着眼前女人几乎要化成实质的不安。
夏树和真上前一步,运动鞋堪堪抵着玄关,他倾身环住母亲的肩膀,没有彻底贴紧身体,只是快速地贴了一下便松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自己的妈妈,注视着她无意识又攥紧的眉头,又重复了一句:“没事的。”
虽然对于他来说失忆完全不痛不痒,但是面对母亲的担心,他还是下意识收起来了无意识表现出来的不在意。
和原来印象里完全不一样,又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夏树美智子。
只不过是……
区区,三年吗?
夏树和真穿着黑色立领的制服,站在玄关处,黑色的头发相比起以前短发的干净利落,现在刚好披肩被随意地扎起,但这份柔和却更衬托出他眉眼的锋利,上挑的眼尾不笑便显出三分冷意,但此时此刻这些容貌上给人的攻击性都随着主人眼底的笑意而一并蒸发了。
能够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一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夏树美智子想。
按道理来讲,自从那件事之后,生活一切都在平稳地走入正轨,她没什么不安的。即便如今夏树和真的战场在宫城,而属于夏树美智子的战场仍然在东京,但她有信心只要她和和真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以跨越的。
夏树和真,她的孩子。
这样在面前对她展露笑容的他。
接下来一定会有一个快乐的人生。
夏树美智子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从和真一言不发地去了宫城,坐立不安地在东京等待的结果却是来自医院的电话之后,她就一直这样想着。可是她越是这样想,过去的那个孩子的影子越是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记忆里那个把白色西式制服穿得工工整整,总是面无表情的孩子。
夏树美智子感到了沉重的罪恶感,胃里像是吊着一块巨石,下坠感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越是如何去构想现在的夏树和真将走向如何幸福的人生,就越是放不下过去的夏树和真那双黑洞洞的望着她的眼睛。
……失忆,或许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完全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起码,它做到了她没能为夏树和真做的事情。
可是这样想,难道不是另一种程度的自欺欺人吗?
矛盾的心理让她修整圆润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袖扣,甚至因为太用力而指尖微微泛白。
她的衣着向来整齐没有一丝褶皱,干练的职业西装更是新的像是刚买的。她向来注重这种细节,对于工作更是如此,只是现在因为过于杂乱的思绪和长时间积累的疲惫,让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袖口有了一小片明显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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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树和真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眼帘下垂,长长的睫羽打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掰开母亲攥紧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掌心却并不细腻光滑,相反手掌的皮肤比较粗糙,指腹和指根有一层厚厚的茧,触碰着母亲的指尖泛着凉意,像是在溪水里冲刷的棋子。
夏树美智子被激灵得一下回了神,一抬头便撞进了少年平静的目光中。
夏树和真没有缩回手,而是轻轻地捏着母亲的指尖,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近乎平和地看向母亲,开口道:“妈妈不相信我吗?”
一瞬间,恍惚的视线中,有一道影子渐渐和眼前的夏树和真重合。
在察觉到的下一秒,夏树美智子悚然,她忍不住攥紧和真的手,慌乱道:“我、当然相信你的……和真。”
“那就没问题了。”
夏树和真垂眸,轻轻摇晃了一下牵着母亲的手,随即抬头,嘴角自然地弯出一个弧度,并不特别灿烂,却恰到好处地安慰了夏树美智子不安的心。
只不过那个笑容不断扩大,最后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只能看出此人的得意洋洋和炫耀心理,只见他单手叉腰,一手握拳,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哈哈一笑:“毕竟,现在我可是宫城高中排球部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曾经人称东京的天才王牌说的就是我!”
“什么?!”
夏树美智子今天头一回得知这个信息。参加社团?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失忆后的笨蛋儿子昨天回来这么晚是因为笨蛋到迷路了,原来是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吗?而且偏偏还是……
她反手想要抓住他一次讲个清楚,但是夏树和真像是个泥鳅一样,在这一刻身手格外的灵活,直接绕过了母亲的“抓捕”,抓着书包就跑。
“拜了,美智子。不能再闲聊了,我上学要迟到啦。”
“不许直接叫妈妈的名字!还有,你上学迟到也是因为闹钟响了三遍也不起!”
自己这个笨蛋儿子,虽然现在失忆了,但是有一点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喜欢直接叫别人后面的名字!
一阵熟悉的无名火涌上心头,夏树美智子冲着夏树和真大喊道。
打开的玄关大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开门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只要一抬头入目便是广阔的天空,一眼望不到尽头,似乎连那乱糟糟的思绪和对未来的顾虑都一并被它吸收包容,荡涤出一片清澈的蓝。
……
“唔……话说这是哪?”
成功坐上了电车,结果普通地坐过站的夏树和真丝毫没有察觉,跟随着人群来到了一个分叉口。
终于发现了自己黑色的制服在一片青色和白色中过于显眼的夏树和真双手插兜,淡定地看向了一旁延绵不绝的阶梯。
而阶梯之上,是一个红色的鸟居。
清晨的山林之中,萦绕着些许飘渺的雾气,而那座鲜艳的鸟居旁的狐狸雕塑,在雾气之下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奇异的吸引。
“小狐狸。”
像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夏树和真准确的对上了狐狸雕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