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我为项羽当幕僚 > 27.重逢
    林深走了很久。久到他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几座山,趟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多少个村庄。他的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抗议,骨头缝里像被人灌了铅,又沉又疼。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留在那个地方。留在那里,会被发现。被发现,会被抓。被抓,会死。他不想死。不是怕死,是还没到时候。

    他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走了三天。河水不深,但很急,从上游的山里冲下来,带着泥沙和枯枝。

    第四天,他走到了一片山脚下。

    林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在那里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山,不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他只知道他走不动了。他的腿在抖,他的腰在酸,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停下来,停下来吧,再走下去,会死在路上的。他不想死在路上。

    他用了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在荒地上开出了一小片田。不是用牛拉的犁,是他用一把从镇上买来的锄头,一锄一锄地挖出来的。他挖得很慢,因为他的身体不行了。挖几下就要歇一会儿,喘一会儿,咳一会儿。咳的时候弯着腰,扶着锄头柄,咳得眼泪直流。

    他种了麦子。不是因为他喜欢吃麦子,是因为麦子比稻子好种。撒下去,不用怎么管,自己会长。长出来了,就能吃。吃不完,可以拿去卖。

    夏天的麦子长得很好,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他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绿色的海,看着麦浪一波一波地滚过去。

    秋天,麦子黄了。他拿着镰刀去割麦子。割完了麦子,他把麦穗背到镇上去打。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短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低着头,混在人群里。

    打了麦子,卖了钱。钱不多,几文铜钱。他攥着那几文钱,站在集市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买盐,盐贵,一文钱只能买一小撮。想买药,药最贵,他连问都不敢问。他在集市上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集市散了,人走了,摊收了。他攥着那几文钱,走回了山里。

    冬天来了。山里的冬天比外面冷。风从山口灌进来,裹着雪粒子和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他住在山脚下那间破房子里,用茅草堵住了墙上的洞,用干草铺在地上,盖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羊皮。

    晚上冷得睡不着,他就烧一堆火,坐在火旁边,看着火发呆。

    他醒了。火灭了。屋子里的黑暗像一床厚厚的、冰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被子,把他裹在里面。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那几文钱,攥在手里。钱是凉的,硬邦邦的,硌得他的手心疼。他没有松开。他攥着那几文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屋外的风声。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他病了。这一次,病得很重。不是以前那种咳几天就过去的小病,是从肺的最深处涌上来的,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舌头硬得像一块木头。他躺在干草上,盖着那张破羊皮,看着屋顶的茅草。

    茅草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根被吹走了,露出一个小小的洞,从洞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灰白色的,像一张被墨水浸透的纸慢慢褪色。

    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不是真的退了,是烧到没力气烧了。他的身体像一台烧坏了发动机的机器,再也打不着了。他试着坐起来,坐不起来。

    他在那张干草上躺了三天。三天里,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知道他病了。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第四天,村里一个放羊的老人路过,听到了他在咳嗽,走了进来,看到了他。老人给他端了碗水,喂他喝了。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喝完水,看着老人,说了句“谢谢”。老人说:“你这病,不去看大夫会死的。”他笑了一下,没有说“没钱”。

    傍晚的时候,老人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副草药。他帮他熬了药,喂他喝了。老人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那几副草药喝完了,他的烧没再起来,但咳得更厉害了。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肺已经坏了,不是几副草药能治好的。

    春天来了。山上的映山红开了,一丛一丛的,红得像着了火。他坐在门口,看着那些花。

    他用了整整一个春天,身体才恢复了一点点。能站起来了,能走了,能走到村口了。但不能干活。干不了重活,连提一桶水都提不动。他那片地里的麦子,去年秋天没割完,被雪压了一冬天,烂在地里了。

    他去镇上赶集。不是去买东西,是去卖东西。

    一块玉佩,那是项羽送他的。在彭城,在他帮他画完那张垓下的地图的那个夜晚,项羽从腰间解下这块玉佩,放在案几上,推到他面前。他说:“你帮我画了地图,我没有别的东西送你。这块玉跟了我很多年,从江东到彭城,从彭城到垓下,从垓下到彭城。你拿着。”

    他拿着了。他拿着了那块玉,从彭城到垓下,从垓下到彭城,从彭城到江东,从江东到这个地方。他拿着了,一直没有当。不是舍不得,是不敢。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玉。玉是温的,不是因为它的温度,是因为他的体温。他捂了它那么久,捂了它那么多年,把它捂热了。

    他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当铺的伙计拿起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东西,”伙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祖传的。”

    “祖传的?”伙计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像刀锋一样的光。“你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上面刻的字,是霸王府的印记。你是霸王的人?”

    林深的后背僵住了。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完了。他不该来的。他应该把那块玉永远捂在怀里,捂到他死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想走。晚了。伙计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不大,但很有力,像一把铁钳,箍住了他的肩胛骨,动不了。“你别走。”伙计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砸得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这东西的来路不明,我得报官。”

    他挣扎了。不是想逃,是想让他们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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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没有挣脱。他的身体不行了,他的力气不行了,他的肺不行了。

    他们把他拖到了官府门口。官府在镇子的正中间,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他蹲在门口的地上,手被绑在身后,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他想起了江东,想起了会稽码头上的那些石板。那些石板也是青灰色的,缝隙里也长着青苔。

    他在想着项羽。他不知道项羽还活着没有。

    “刘二!抓住他!”

    喊声是从街那头传来的。他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刘二。这个名字是他起的。

    在沛县,在郡守府的台阶上,他蹲着喝酒,一个黑壮的汉子从院子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说“先生,沛公请你过去”。

    林深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短衣的壮汉,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那人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脸上的胡子长得很野,眼睛很大。

    刘二冲了过来。他的手上有刀,不知道是从哪里抢来的。一刀砍翻了押着林深的那个衙役,又一刀砍翻了另一个。

    “先生!”刘二蹲下来,一刀割断了绑着林深的绳子,“快走!”

    林深不知道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刘二拉着他的手,跑。他跑不动,他的肺不行了。他喘不上气,他跑了几步,腿就软了,差点摔倒。刘二没有松手,刘二拽着他跑。他们跑过了街道,跑过了集市,跑过了镇子外面的田野,跑过了田埂。林深的脚下是软的,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他在跑,但他的肺在拒绝呼吸。

    他们跑进了山里。山路很窄,两边的灌木划着林深的衣裳。

    他们跑了很久,久到林深觉得自己的肺会炸开。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脚下的路看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先生,前面就是霸王的领地了。”刘二的声音在前面,很急,“过了这条河,就安全了。”

    他趟进了河里,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的腿软了。他站不稳了。他的身体往一边倒。刘二的手在那一瞬间从后面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他被拖着上了岸。他倒在了河岸上,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着。

    “先生,我们到了。”刘二蹲在他面前,他的衣裳湿透了,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汗水。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刘二。”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先生。”刘二说。

    林深又咳了,咳得弯下了腰,

    “先生,你病了。”刘二说。

    林深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远处的山丘上,插着几面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他认识。那是霸王项羽的旗帜。他回来了。

    “刘二。”林深叫了他的名字。

    “霸王还活着吗?”

    “活着。”刘二说。

    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

    “活着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