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零年代服装大亨 > 6. 回家
    到了晚上赵芳的体温不仅没退反而增了,她的脸红得有一些不正常,嘴里含混地说几句听不清的胡话。

    李好还从来没有照顾过人,遇到这种事也有一些措手不及。

    李好在家里有哥哥护着,父母疼着,她在家连碗都不用洗,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李好从小到大只用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李好她妈总说李好手笨,心也粗,不是伺候人的料。

    这会李好正蹲在床边,手忙脚乱地给赵芳换额头上的湿毛巾,毛巾拧得不够干,水顺着赵芳的脸颊往下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她又慌慌张张地把毛巾拿起来重新拧,这次拧得太干了,搭在赵芳额头没有一点凉感。

    赵芳烧得迷迷糊糊,被她折腾得皱了皱眉。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李建业大步走进来。帽子夹在腋下,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个铁饭盒。

    “还没退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着赵芳。

    李好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她摇了摇头道:“下午给嫂子吃了药,结果刚才又量了一次,到了三十九度六,比下午还高了。”

    李建业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赵芳的脸。他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手背上的触感让他眉心的褶子又深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直起身,把网兜里的铁饭盒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李建业道:“好好,你先吃饭。吃完了回去休息,我去卫生队找医生来。”

    他转身出了招待所,过了一会儿李建业才回来,身后还跟着虞嫣红。

    虞嫣红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给赵芳量了体温,看了看血压计的水银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十九度八,比下午高了。”虞嫣红把体温计收好,道:“炎症反应上来了,光吃药不够,得挂针了。”

    虞嫣红又回了卫生队配了药,她给赵芳挂上针后又嘱咐了几句多喝水、注意观察体温变化之类的话,然后看了一眼李建业道:“李排长,你爱人的情况,晚上最好有人守在旁边。”

    李建业点了点头,道了谢。

    虞嫣红道:“李排长,这是我应该做的。队里还有其他病人,我先走了。”说完虞嫣红提着医疗箱子走了。

    李建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放在桌子上一动没动的饭菜,问道:“好好,你怎么没吃饭。”

    李好抬起头,摇了摇头道:“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不然胃也不好受。”李建业道。

    “好好,我申请了临时家属房。”

    李建业弯腰把赵芳身上盖得乱七八糟的被子整理好道:“晚上我照顾你嫂子,你好好睡觉。”

    李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行。”

    她把饭几口扒完,合上饭盆的盖子,道:“哥,我吃完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道:“好好,你该回到屋睡觉了。”

    李好摇了摇头道:“不要,我要在这里陪嫂子挂完针。”

    李建业没有在说什么,两个人坐在一旁照看着赵芳挂完了点滴。

    虞嫣红来给赵芳拔了针,又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李建业弯腰把赵芳连人带被子打横抱了起来。赵芳轻飘飘地靠在他怀里,头歪在他肩膀上。

    李好跟在后面,拎着东西。

    临时家属房在营区的西边,李建业把赵芳放在床上,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

    李建业道:“走吧,好好。”

    李建业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电筒,道:“我送你回招待所。”

    李好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哥,我自己回去,路不远。”

    “我送你。你自己回去,哥不放心。”李建业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临时家属房,李建业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照在的路面上。

    晚上的风大了些,吹得树上的叶子哗哗地响。

    到了招待所门口,李建业停下来,对李好道:“早点睡,明天我休息我看着你嫂子,你就别过去了,在招待所待着。你从小体质不好,别到时候你嫂子好了,你又生病了。”

    李好“嗯”了一声,转身往招待所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见她哥还站在门口。

    李好道:“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他点了下头,冲李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李好站在走廊上,看着哥走了,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招待所里,李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一会儿担心赵芳的烧退了没有,一会儿想明天早点起来煮点粥送过去,一会儿又想起下午张进带她去后山的事,觉得有点对不住嫂子。嫂子都病了,她还在外面瞎逛。

    李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在营区的另一头,家属房有房间的灯还亮着。

    赵芳躺在家属房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李建业把暖水瓶里的水倒出来晾了一杯,又把药片按剂量分好,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

    赵芳半夜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李建业坐在床边,军装还没脱,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不知道睡没睡着。

    赵芳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太疼了,没发出声音。

    半夜,李建业醒来后又摸了一次赵芳的额头。

    还是烫。

    他把毛巾浸湿了拧干,叠成长条,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赵芳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赵芳那两天烧得反反复复的,早上摸着好像没那么烫了,到了下午又烧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天有大半天都在睡。

    虞嫣红每天过来给赵芳挂针,量体温,又换了两回药,到第三天早上,体温终于稳在了三十七度出头。

    “没事了。”

    虞嫣红把体温计收好,对李建业道:“再休息一天,别着凉,别劳累,就行了。”

    李建业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这两天他请了假,白天守着赵芳,晚上也守着,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抹了炭灰,但精神头还是足的,当兵的人底子好,熬两三天不算什么。

    李好这两天也没闲着,白天去食堂打饭,去服务社买水果罐头,去卫生队取药。

    她还在隔壁嫂子那儿借了个小煤油炉,熬了一锅白粥。米粥没有熬糊,就是熬得稠了,稠得都快成干饭了。赵芳倒是没嫌弃,喝了两碗,李好高兴得嘴角翘了半天。

    到了下午,赵芳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又过了一天,赵芳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探亲假结束的时间也到了。

    走的那天早上,李建业请了半天的假,把她们送到火车站。又帮她们把行李放上车,李建业把赵芳的头巾拢了拢,然后才下车,站在站台看着她们。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李建业说道:“拍个电报也行。”

    李好坐在靠窗的位置,探出头来,看着她哥道:“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李建业笑了一下,走到李好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少调皮捣蛋,别让妈操心了。”

    李好收回脑袋,说道:“我哪里调皮捣蛋了。”

    李好刚说完话,火车就开了。

    李好看着车窗外李建业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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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一个绿色的点。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了田,从田变成了镇,从镇变成了城。

    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后天下午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照在出站口的水泥地上,金灿灿的一片。

    李好一眼就看见了她妈。

    林秀芝站在出站口最前面的位置,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妈!”李好抱着花布包裹跑了过去。

    林秀芝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又看了几秒,开口道:“瘦了。”

    林秀芝皱着眉头,手指捏了捏李好的胳膊道:“部队的饭是不是不好吃?你哥也不知道给你加菜?”

    “没有吧?”

    李好摇头道:“我天天吃好多,我都感觉我圆了。一天三顿都不落,还喝汽水呢。”

    “喝汽水能顶什么用。”

    林秀芝把她手里的布包接过去,自己拎着道:“妈炖了排骨,在炉子上煨着呢,回去就能吃。”

    林秀芝又转头看向赵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道:“芳芳,脸色不太好,路上累了吧?”

    赵芳摇摇头道:“妈,我不累。”

    林秀芝把赵芳手里的一个行李接了过去,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车站。

    李好家住纺织厂大院,在城北是一片老式的平房院落。院子不大,住了好两家人。

    院子西南角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把竹椅,夏天的时候都爱在这儿乘凉聊天。

    一进院子,住在东边的王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们道:“哟,好好,小芳回来了?建业怎么样?”

    “我回来了,王婶”李好招了招手道。

    “挺好的,王婶。”赵芳回道。

    王婶道:“建业那孩子,从小就懂事。”

    王婶把一件湿床单抖了抖,搭在铁丝上,道:“在部队肯定出息。”

    林秀芝笑着应了两句,带着李好和赵芳往自家走。

    李家在大院最西边的几间,林秀芝掏出钥匙开了门。李好跟在后面走进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李家算上客厅和一共三间房,客厅又一分为二隔出了厨房。

    客厅里放了一张方桌、一个长沙发、几把椅子、一个碗柜,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李好和林秀芝的房间是最大的一间,光线也最好。窗户朝着院子开,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窗帘映成暖黄色。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门,中间隔着一个老式的三开门衣柜,衣柜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擦得很干净。

    李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她床上的枕套换了新的,浅蓝色的,绣着几朵小雏菊。她开心的在床上滚了几圈,结果被林秀芝提溜出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林秀芝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

    灯光昏黄,桌上的饭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李好夹了一块排骨,她一边吃一边夸她妈的手艺好,林秀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

    赵芳的胃口也比在部队的时候好了些,喝了一碗汤,吃了小半碗饭。

    吃过饭,赵芳要帮忙,被林秀芝按回了椅子上,道:“好好说你在部队生了一场大病,你别沾凉水,好好休息去。”赵芳说什么也不肯去休息,最后只好林秀芝洗碗,赵芳擦干净后放到碗柜里。

    晚上,李好躺在她那张小床上,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大院的槐树梢上。

    王婶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凉,放在一旁的收音机里传来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