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有回信 > 5. 绝对盲区(一)
    希尔凡想要寻找的人。

    风垂眸凝思,难道这是与那个传说相关的幻境吗?

    “若昔?”女孩摇晃手中的药盒,担忧道,“我想待会儿得请荷拉过来给你看看,你好像精神不太好。”

    看起来,她明亮的眼里是纯粹的关心,没有一丝恶意。

    顺其自然吧。

    她顺应着女孩的牵拉,坐在床上挡住枕头,左手按剑,伸出受伤的右手。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

    平底皮靴,方便行动的衬裤和略有脏污的灰黄衬衣。

    然后再是……

    收束袖口的护腕,右手极为粗粝的老茧。

    风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她也有。

    看来女孩也练剑,如果在外面,风看见这样一个孩子会很开心,她们可以共同探讨剑法。

    只是,在这里……

    “麻烦你了。”风刚开口就被打断。

    纱布被拆开,是剑伤。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呀,都是好朋友,怎么说这样生疏的话。”女孩瘪着嘴说,同时利落地揭下纱布,在伤口处涂抹药水。

    “若昔,你总是这样,”她打上一个结,清理着废弃物,轻轻点过风的肩膀嗔怪,“那天你从山里回来后,几天不出房门,直到我们进来才发现你受了伤。”

    “还伤得那么重!”

    “你知道我们有多害怕,有多伤心吗?”女孩嘭一声盖上药盒,起身凑近风皱鼻“讨伐”道。

    “我……”风再次被打断。

    “你太坏了。”女孩点着头,又肯定地大声说,“你太坏了!”

    她绘声绘色地比划,深吸一口气,嘚嘚嘚迸出一堆话。

    “你看,当时你的血从床头这里漫到了桌角、门口,阿托斯一直在你的房门外吠叫。”

    “满地板都是你的血,平常那么高大的人蜷缩在血泊里竟然……竟然会那么……脆弱。”

    “你全身都是伤口,一道道那么深,那么长,,你的白衬衫都要被血泡烂了。”

    风有些怔愣,这么多伤口吗?

    只有手腕还隐隐作痛。

    她掀起衣袖查看,是有许多极细极淡的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那是荷拉的治疗魔法效果好,你身上的伤痕几乎看不到了。”

    “哼,你现在是只有手腕的伤口还看得见,但是这是因为你手腕的切口太深了,裂开了……一半的厚度。”

    “光是处理你的伤口,荷拉和薇薇安都花了一整天。”

    “那时候你的脸竟然比希尔凡的脸还要白,那是我见过最难看的脸色。”

    果然,和那个传说有关,风低头想。

    她该做出什么反应?

    风不敢直视女孩,刚刚不小心和她对视时,她的心口就发酸,就好像有无限多的愧疚。

    但风肯定,她不认识这个女孩。

    “要不是阿托斯,我们都不会发现。”

    “你太可恶了……”

    “太可恶了……”

    风心头越来越酸,手不自主发颤,不受控制地轻拍女孩的肩膀。

    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女孩。

    女孩突然哑声,拿起药盒迅速转过身去,断续地说道:“露西,你……你下回要是……再受伤,一定……要和我们说。”

    “我们可是……朋友。”说着,她慌乱地跌跑出门。

    转身可以掩饰发红的眼圈、划过脸颊的泪水,却藏不住细微的呜咽声、别扭的诉语。

    风迷茫地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另一只手拭去面颊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湿痕。

    “奇怪。”

    她虽然心疼这位陌生的女孩,但是不至于难过成这样。

    这不是她想做出来的反应。

    风拍拍脑门,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她的手向枕下摸去。

    粗涩的纸质感在棉布中尤为突兀。

    真的有字条。

    【为你上药的孩子,叫凯特。

    1、你每天至少需要照一次镜子。

    2、你每天需要完成镜子派出的任务。

    3、这个幻境不会结束。

    4、你拥有无限次读档的机会。

    5、镜子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无限次),但是只能回答否定的答案。

    6、一切皆有可能。】

    风眯眼翻阅纸片,上面爬满了细小的字,每个字都已经扭曲。

    没一会儿,纸片消散,融在空气里。

    她手一颤,抓住了虚空。

    风疾步走向镜子,斟酌几番说道:“没有遵守纸条上的规则会死亡。”

    【不】

    “没有遵守纸条上的规则会受伤。”

    没有回答。

    风算是松下一口气,活着就有希望。

    目光上下移动,她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除了多出的伤口,这个身体和真实的她别无二致。

    但是——

    “这不是我的身体。”她还是脱口而出。

    【不】

    许久,她无奈地接受一个她并不满意的结果,至少在信任镜子的情况下,这真的是她的身体。

    刚刚那些奇怪的反应是由她的身体做出来的,可是明明她才刚来到这里。

    是幻境的把戏吗?

    是的话,她也只能暂时被动地承受。

    这真让人不爽,她想。

    风问出了她心底最后一个问题:“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不】

    就在风准备回床上时,镜面又浮出一行字。

    【立刻出门直走,直到遇见荷拉。】

    我倒要看看不做任务的后果有多严重。

    风眼珠一转,假装没有看见,正欲回去,脚生生被转了一个方向。

    幸好,剑托住了她,才没有摔跤。

    她脚步不停,回头怒蹬那面镜子。

    那镜子似乎颤动了一下,浮现出一个涂鸦笑脸。

    “咚——”

    风的头直直撞向紧闭的门。

    额角发红。

    懵然,风的还没有转回来。

    “咚——”

    风立刻回头。

    额面发红。

    “哈。”风气得发笑。

    她连忙握住身后的剑,抬手开门。

    原来没有完成任务会受伤,受的是这个伤。

    忍耐,忍耐。

    满身伤痕的骑士又添新伤。

    看来,刚刚莫名的安慰和眼泪也是这个魔镜搞的鬼。

    晨露未熹,雾霭携伴纵横的土路与几幢小屋,依稀见得几个人影,杂着几句谈论声。

    风捂着额头踉跄地向前一直走去。

    “嘿,若昔!”

    “早上好!”

    “快看!快看!那是若昔,她醒了!”

    “若昔!”

    “凯特说的是真的!”

    “她怎么捂着额头?”

    “嘿,小若昔!”

    ……

    骑士向来习慣热情与真心的问候。

    风向她们点头微笑,像她从前在王都巡逻结束时那样。

    她们都是谁?

    风暗暗记下这些人的容貌形姿。

    突然——

    “嗷哦嗷哦嗷呜!”

    一个巨型未知生物朝风袭来。

    “嘭!”

    风侧身闪开。

    它的脸着地了。

    “嗷哦嗷哦嗷呜!!!”

    简直是变异的马士提夫犬。

    风不由得睁大眼睛,它有一个半的风高。

    它刚刚因跃起翻飞的耳朵盖下时,把地上有半个拳头大的石子扇得翻滚起来,因哀嚎留下的口水把泥土浸湿了一大片。

    风对上它可怜巴巴的眼神,试探性地说:“阿托斯?”

    “嗷哦!”

    阿托斯兴奋围着风转圈,时不时用巨大的头往风怀里凑。

    它蹭得风一身泥。

    风一把揪住阿托斯的尾巴。

    “嗷!”

    阿托斯停下,点头又甩头,咻然变成一只手臂长的幼犬。

    风挑眉,被逗笑了。

    还会变身?

    风拎起它抱在怀里,抚着软茸茸的毛线头,继续向前走。

    走了许久。

    一路上小狗都很安静。

    风低头一看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早风拂地,绿意肆意流动,其间霖珠粼粼。

    细看下,弯腰的草里蹲着一个弯腰的女人。

    意欲飞走的蒲草帽被苍青的细手严实压住,做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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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一同被拢住,藏进了帽檐下零星的琉璃苣里。

    风快步走近。

    女人似有所感,侧目间,悄然勾起嘴角说:“呀,我们的大能人醒了啊。”

    她的声音极为轻虚,还渗着几分阴冷。

    女人起身,将手中的药草收进腰间的挎篓里,一步步向风靠近。

    风暗中讶异,这才发现女人帽檐下的琉璃苣不是装饰,而是切切实实长在女人脸上的。

    左眼绽放的琉璃苣最为稠丽,一路沿到耳后,浓郁的蓝就那样变浅、变白。

    是花僵症,一种天生的基因缺陷疾病,患者一生下来就被一种花寄生,一辈子被花蚕食。

    有花僵症的人最为极端,是极聪慧的,却也是极为短命的。

    花期尽了,人息也就断了。

    最后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

    “呵,”荷拉朝风翻了个白眼,刺道:“不要用你自以为关怀实际上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样的怜悯。”

    “抱歉,荷拉。”风徒然懊恼,连忙道歉。

    荷拉用她完好的右眼斜睨着风,说道:“我看你的伤,伤得最重的是脑子。”

    说着,她垂眸,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而后只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荷拉说。

    “嗯。”风跟在荷拉的身后,应和着。

    “你说你出来做什么,全身的伤还不够你受的?”荷拉变出一瓶深绿色的药水,说道,“喝了。”

    “咕嘟咕嘟”

    风犹豫着,没有接过那瓶莫名鼓泡的奇怪药水,假装替荷拉整理歪斜的草帽。

    下一瞬,风又不受控制地接下药水,抬头喝完。

    “咳咳咳——”

    药水腥臭得像死了三天的章鱼加上垃圾集出的污水。

    风张着嘴,不敢呼吸,生怕在接受到腥气的洗礼。

    荷拉抬手掩唇,笑得花瓣颤动。

    此时风怀中的阿托斯耸动鼻头,挣扎着张开眼睛,蹭着风的脖颈哼唧叫。

    风连忙拍抚它的背,将它哄睡。

    荷拉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说道:“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很亲昵,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蠢狗。”

    风极快反驳道:“它还是很可爱的,你看它现在就很乖,不蠢。”

    她一愣。

    她和这个小狗才第一次见面,却无法自拔地觉得它可爱。

    可是,它真的很可爱,尽管大了一些、重了一些。

    没办法,狗狗是这样的,总是能讨得人的欢心。

    “呵呵呵……”荷拉撩着她的碎发咬牙切齿道,“对了,在你昏迷的日子里,你的宝贝阿托斯撞坏了我家一个木桌、两个锅、三把椅子、五个碗,还咬坏了我的沙发!还有难以计数的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又气到了,捂着胸口,冷笑道:“当然,我能理解,它是因为你受伤而感到了焦躁,行为上出现一点问题是很,正,常,的。”

    “哦,还有一件事。”荷拉抓紧风的衣袖,掰着手指计算道“这段时间,这个饿死鬼吃了我十头黑角羊、十五头长毛牛、三十只赤羽鸡、七十条螺壳鱼干,给你打个友情价总计约……十五万铜币或是一万五银币或是一千五金币,怎么样?”

    “哈哈哈哈……”风装着糊涂笑着。

    怎么还有前置剧情?

    作为这个大胃狗的主人,先前剧情里的“她”是怎么养得起阿托斯的?

    荷拉回笑,笑得风心底发毛。

    风瞬间觉得怀里的重量翻了好几十倍,重得她要抱不住了。

    风掩唇咳嗽。

    看天,看地,看树,就是不看荷拉。

    “哼哼,你躲也没有用,”荷拉轻轻地拍着风怀里的阿托斯,阴切切道,“没钱没关系啊……你到时候来当我的试验人就好啦,一次200铜币,慢慢来,你要是不来,哼哼哼,这条蠢狗和你,哼哼哼……”

    荷拉有一下没一下地作弄着风的手腕处的伤口。

    风被她弄得一阵心虚。

    可这和她,刚来到这里的她没关系啊——

    风有些幽怨地看向怀里的阿托斯。

    随遇而安,随遇而安。

    她艰难地点头。

    荷拉满意地徹手。

    两人一狗缓缓行进在望不尽头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