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婚潮入骨 > 145干干净净
    乌棠还是那个胆小的乌棠。

    她其实怕得不得了,但当机会送到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这样做了。

    处理掉仇人之余对于虞镜沉已经是司空见惯,然而对于乌棠过去二十四年算得上风平浪静的人生来说,这是让她一时间没办法回魂的事情。

    所以她控制不住地无意识重复自己不久前亲手做过的事情。

    浴室内一时间只有她轻浅的声音。

    停顿片刻,虞镜沉把人打横抱起来从浴室走出去,将她放在了床上。

    乌棠一挨着床,双腿屈起靠在床头,掌心立刻扣着膝盖骨,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掀起来似的。

    虞镜沉喉咙滚了滚,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握在手里。

    他垂眸看着乌棠此刻的状态,没来由地觉得胸口里似乎有无数蚂蚁在乱爬、啃噬。

    一股抓不住的气流在胸腔中乱窜,是几乎没有感受过的陌生情绪。

    窗外传来细微的雨水声,窗帘被远程遥控关上。

    打开暖黄色的灯,卧室内一片温馨的气氛。

    虞镜沉侧坐在床边,望着面前的女孩开口道:“不是你杀了他。”

    一句‘不是’唤回了乌棠的思绪。

    她缓缓偏头抬眸,眼尾红得厉害,无措又紧张。

    乌棠艰涩道:“是我。”

    “不是。”

    虞镜沉的语气格外强硬。

    他抬起指尖在她蹙起的眉心轻抚,仿佛是在将她的恐惧和害怕都拂去,平静地重新给她的大脑输入新的说辞:

    “你的枪法那么烂,又是晚上,怎么可能打得准,邱啸刚才对我说你的那一枪打在了蒋驷的肩膀上,打偏了,没有打中要害。真正打死他的人是我,所以人是我杀的,和你没有关系。”

    乌棠死死咬着下唇,仍然在痛苦的挣扎一般:“我没有打偏。”

    虞镜沉捧着她的脸和她平视:“真的吗?当时你站得那么远,真的确定没打偏?不信我也得信邱啸吧,他从来不说谎。”

    乌棠听他这么一说,果然陷入了怀疑,她此时本就脆弱的神经无知无觉地松懈了一寸。

    虞镜沉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她,两指分别捏着乌棠的两颊迫使她松开牙齿,避免咬破了嘴唇。

    他拿出手帕,把乌棠的手心打开,格外有耐心地擦了擦她手心里的冷汗,也将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擦去了。

    擦完,虞镜沉给乌棠看她自己的手心。

    男人的语调轻松又透着刻意为之的懒散:“自己看看,是不是干干净净的。”

    乌棠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

    虞镜沉的那些洗脑的话被她自己主观意愿接受了,变成新的她能接受的事实覆盖她不能接受的记忆。

    灯光落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蝉翼一般轻轻扇动。

    但是没有再剧烈地发抖了。

    没有人能想象到乌棠在决定今晚的行动前给自己做了多少思想工作,然而事后她还是觉得恐怖。

    不仅仅是这件事的恐怖,她更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不认识不认可的模样。

    这种认知的对冲挣扎几乎要侵蚀她的意志,于是在这时候虞镜沉给出的说辞就像是一条新出路,供乌棠紧紧攥住。

    她摊开掌心。

    这一次看到的不是血淋淋的景象,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手而已。

    乌棠闭了闭眼。

    那颗迟迟没有着落的心脏周围笼罩着的惊惶渐渐散开,从四肢百骸透了出去。

    虞镜沉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重新坐在床边,抬手把那东西挂在了乌棠的脖子上。

    乌棠掀开眼眸。

    她的视线缓缓下落,低头看见了垂落在胸口前的物件。

    是虞镜沉的佛牌。

    她抬头。

    虞镜沉摸着那枚随身多年的佛牌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和乌棠四目相对:“怕了就戴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乌棠避开眼,又不希望太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嘴硬道:“没有害怕。”

    这次虞镜沉没有拆穿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嗯,你不怕,是我多此一举。”

    他松开捏着佛牌的手,这枚吊坠贴在她身前。

    不同于曾经被数次还回来的墨玉扳指,乌棠没有把佛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塞给他。

    她需要一个慰藉作为缓冲。

    乌棠吸了口气,垂着眼眸淡淡道:“借我戴几天,过段时间再还给你。”

    说完她在床上背过身躺下了。

    虞镜沉捞过柔软的被子盖在她身上:“给你了,戴够了就扔掉。”

    他帮她掖好被子,抬手关了灯走出去。

    卧室内一片漆黑,乌棠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她的确要好好休息睡一觉了。

    等她睡着,虞镜沉刚拉开卧室的门,樊莉莉抱臂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见虞镜沉出来,道:“戚轻絮醒了。”

    虞镜沉带上门下楼:“嗯。”

    樊莉莉往主卧里看了一眼,也随之跟着虞镜沉离开:“乌棠没有见过特别血腥的场面,一时间接受不了很正常,更何况是她自己亲自来做这些事。”

    樊莉莉特别理解她,因为当初她第一次拿着酒瓶子往别人头上狠狠砸去时,砸完也是这种心情。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就是怕,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陷入低迷,怎么都提不起来劲儿。

    她都这样,更别提乌棠了。

    虞镜沉长腿迈开从大厅后门离开往后面那栋楼走,没有吭声。

    他不说话,樊莉莉也没有再就这些事情多说。

    她倒没有干预乌棠和虞镜沉之间的问题。

    反正要是不爱,那有利益在中间把持着,双方都不是傻子,不会有事。

    要是爱,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去。

    从大局来看,樊莉莉还是比较希望是前者的。

    只是被流放的左明明总是持之以恒地不停在群里说会出事会出事,来来回回的说。

    说得让人心里也没底。

    她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些没定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