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婚潮入骨 > 142精准无误
    虞镜沉推门进来的时候,乌棠正安安稳稳靠在床头看书。

    依旧是那本《夜莺与玫瑰》。

    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打开这本书,算是习惯性的睡前读物。

    虞镜沉神情淡定地缓缓朝她走过来:“还没睡?”

    乌棠绸缎似的黑发披在肩头,白净的小脸让她看上去恬静乖巧:“马上就睡了。”

    她收了下腿,虞镜沉顺势坐在床边。

    他偏头看了眼她手里那本书的封皮,轻笑一声:“这么喜欢这本书。”

    乌棠摇摇头:“也不是很喜欢。”

    但是这本书的意义不太一样,倒不是本身的故事,而是很久很久以前,苏沫银给乌念念念过这本书。

    乌棠站在门口听见过,所以后来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打开这本书看看。

    起初算是一种自我欺骗的精神慰藉,慢慢的成了习惯。

    但是乌棠没有跟虞镜沉说那么多。

    虞镜沉这人也没有多问,他捞起乌棠的后背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像是觉得乌棠会问所以主动交代行踪一般: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乌棠颔首:“好。”

    虞镜沉勾唇:“你就不问问什么事儿?不疑心我这么晚出去要做什么?”

    乌棠微微垂眸,心想你要救你的救命恩人跟我有什么关系,问出来多尴尬。

    她可不想掺和他的这些过去的桃花,还有个莫书烟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对那位戚小姐动手呢。

    乌棠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能跟他多耗。

    为了赶紧把他送走去救那位落在蒋驷手里的戚小姐,乌棠抬起细白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抱了抱,她偏头凑在他耳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眷恋:

    “不耽误你的事儿了,早去早回,如果回来得早,我想听你给我念故事书。”

    这话怎么听都顺耳。

    虞镜沉心想乌棠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跟小孩儿似的闹脾气要听故事。

    简直是得寸进尺。

    他绷着脸,不能让她太得意:“嗯,我会快点儿回来。”

    乌棠松开了他。

    虞镜沉站起身,漆黑的眼瞳看着她,倒退往门口走。

    乌棠眼眸清亮,眉眼弯弯,甚至跟他摆了摆手。

    虞镜沉后退到门边,他将目光收回,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车已经准备好了。

    虞镜沉没有再耽搁,很快独自驶出西和公馆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若是平时,虞镜沉不在,薄凛一定要趁这个机会独自去见乌棠,但现在人命关天,他和薄家文必须要按照计划行事。

    一行人紧接着也离开了西和公馆。

    所有人各自行事,邱啸已经通知完方园那边儿,尽量压制着紧张的情绪盯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

    一长一短的两根针在表盘上旋转,像是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倒计时。

    这半个小时是从未有过的漫长。

    就算是算无遗策,却也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

    邱啸搓了搓脸,就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候。

    与此同时,乌棠不再是方才告别虞镜沉时的那身睡衣,她穿好日常的衣服,走到桌子前拉开了抽屉。

    她伸手,将里面冷冰冰的器物拿出来。

    有些事情过不去,也有些事情在脑海中已经上演了无数遍。

    乌棠抬手捂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三十分钟过去。

    正点的那一刻,邱啸立即起身,门口停了好几辆悍马越野车,他走向第二辆。

    刚拉开车门。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来。

    “等等。”

    邱啸愣了下。

    他抬头,看见了穿着驼色羊绒大衣从西和公馆里走出来的女孩。

    乌棠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邱啸抹了把脸,这时候真想问一问乌棠到底是怎么跟沉哥表白的八卦一番,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邱啸道:“我们不是出去玩的。”

    乌棠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我知道。”

    邱啸见状就明白乌棠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但这件事很危险,他想拒绝。

    乌棠葱白的手指拉住了车门:“我想去见他。”

    ‘他’。

    指向性存疑,但这时候邱啸下意识以为乌棠要去见虞镜沉:“沉哥不会同意的。”

    乌棠没有松手。

    僵持片刻,邱啸看乌棠神态坚决,他不得不让步:“先说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从车上下来。”

    “好。”

    事情紧急,邱啸顾不得那么多了,让乌棠上车之后,几辆车往郊区的方向赶。

    一路上车内气氛都很凝重,邱啸给小李发消息问什么情况对方也没有回复。

    恒川的烂尾楼群不大,起初是为了建造郊区度假别墅,但是因为资金链短缺,导致盖到一半老板跑路了,这地方就此搁置下来。

    快到达的时候,邱啸终于收到了小李的回信——

    一切OK,戚小姐已经救下来了。

    邱啸松了口气,他坐在车里,这时候才有功夫看向旁边的人:“乌......大嫂。”

    他换了个称呼,有些好奇地想问问有关她和虞镜沉之间的事儿。

    但是乌棠靠在座椅里,始终低敛着神情。

    邱啸又喊了她一声,乌棠才恍若回神一般抬起头:“你叫我?”

    邱啸点点头,按照此刻她的状态,看上去真有那么点儿担忧的味儿,邱啸才觉得虞镜沉跟他说的都是真的。

    乌棠的确很喜欢他老大。

    邱啸笑得憨厚老实:“老大没事儿,不用担心。”

    乌棠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于是下意识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

    恒川的烂尾别墅群映入眼帘。

    到了。

    邱啸率先从车上下来,往里走去。

    等他走了一小会儿,乌棠以下来透口气为由,让司机把门打开也下去了。

    校区的夜风有些冷,乌棠拢紧了身上的大衣,独自一人面色淡淡地踩着干枯的枝杈往邱啸刚才走的方向过去。

    蒋驷待过的那栋烂尾楼前。

    刺骨的风飕飕过,在黑夜中显得无比阴森。

    乌棠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棵常青松旁,停在了阴影之中。

    所有人都在这栋别墅荒废的大院子里了。

    虞镜沉站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依旧是张狂不羁高高在上谁也不入眼的模样,小李站在一旁,手里的枪抬起。

    四周都是训练有素的保镖,将这里围了起来。

    除了方园的人之外,薄家的人也赶到了,依稀可见薄家文扶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将黑色大衣披在了那女人的肩膀上。

    她就是戚轻絮。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

    乌棠也并不在意她究竟长什么样,她的视线望了一周之后缓缓落在了最中央。

    蒋驷狼狈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再也不复当初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模样,他恶狠狠地盯着虞镜沉,似乎要把他这个人看穿,或者记住这张脸,下辈子继续来寻仇。

    蒋驷喘着粗气面容狰狞:

    “我就是故意把你那个六子兄弟引上了歪路,故意弄死了他。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谁让你总是趾高气昂惹人生厌,是你自己不懂得伏低做小得罪了人,本来咱们这些刀尖舔血的人就是各凭本事,我不怕死,就是后悔当初没来得及睡了你婆娘,那小娘们长得真叫人日思夜想!”

    他说着笑出了声。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谁帮了你?”

    他抬手。

    小李将枪递了过去。

    上膛,瞄准。

    虞镜沉漠然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蒋驷,食指放在扳机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穷途末路的人,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说。”

    蒋驷粗哑的嗓音呵呵笑着:“我说出来你就会放过我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虞镜沉轻挑眉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蒋驷听见这句话放肆地大声笑着,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虞镜沉,笑着笑着没了声。

    虞镜沉依旧是那样看着他。

    蒋驷咽了咽喉咙,透着最后一丝警惕:“你是想看我垂死挣扎,对吧?”

    虞镜沉抬手从上到下比对着蒋驷此刻的模样:“现在的你和垂死挣扎有什么区别?”

    蒋驷最不爱听虞镜沉说话,一说话就让人生气。

    他咬紧牙关,冷笑一声:

    “谁帮了我你还不知道吗?除了你自己家里的人,还有谁最恨你,虞总心里会没数?”

    虞镜沉似笑非笑:

    “多谢蒋老板告知。”

    蒋驷呸了声:“惺惺作态!你想知道的现在我说了,你会放我一条生路吗?”

    他那双小眼睛不停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就算是明知道必死无疑,他还是保留了一丝求生欲。

    虞镜沉定定看了他片刻,对准他的枪口慢悠悠地放下。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走吧,能走出去就算你赢。”

    话音落下。

    蒋驷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转身往外跑。

    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那唯一的出口,哪怕被绊倒了都要立刻爬起来,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没有保镖把守的地方。

    跑出去就能活。

    风渐渐起势,顺着刮过来,常青树的枝头沙沙作响,将这个冬夜吹得越来越冷。

    啪嗒。

    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水落在了站在树影下的人鼻尖。

    很凉。

    寂静无边的郊区,毫无预兆的如丝细雨,一群人望着犹如困兽的蒋驷。

    虞镜沉单手插兜,淡然地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眼底是无边的冷漠。

    他重新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即将跑出去的肥胖身体,微微眯眼。

    砰——

    枪响划破了郊区的静谧。

    在场所有人脸色微变。

    两道前后相差不过一秒的枪响!

    蒋驷低头望着一前一后横穿过自己心脏的两枚弹孔,不甘地低下头,身躯轰然倒地,在黑夜中溅起看不见的尘土。

    没有了蒋驷在中间的视线遮挡,两个同时手握着枪的人对上视线。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西和公馆的卧室里亲密告别。

    而此刻荒凉的郊区,虞镜沉看见了站在松树旁的乌棠。

    她双手紧握着他曾经送给她的手枪,精准无误地击穿了蒋驷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