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下楼。
“看得出来,你对她敌意很大啊。”孟楷好奇:“这位千金小姐看上去脾气挺好的,你讨厌她,该不会是暗恋沉哥?”
“滚你大爷的,暗个屁的恋,我和沉哥那是超越亲情的兄妹!”樊莉莉屈肘狠狠怼了他一下。
孟楷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她远点儿:“那你今晚这副态度?”
樊莉莉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一声脆响:“我就是觉得太草率了,方园这地方怎么能随便让她过来。”
他们这些人一向警惕心都强,不会轻易和别人交心。
稍有差池,就会出大乱子。
乌棠的到来太突兀了。
尽管是虞镜沉主动带她进来的。
孟楷笑着道:“放轻松,你就是太过草木皆兵。”
他捏了捏樊莉莉的肩膀:“有空去我那儿按摩,给你松松这硬邦邦的背,一点小事儿而已,不至于。”
樊莉莉烦躁不已,甩开他的手臂,大步离开了大厅。
此时此刻,虞镜沉正站在地下室里。
四面阴冷潮湿,只有一盏灯亮着,微弱的光线落在地板那大片的暗红血迹上,也倒映出男人的半边影子。
这里刚才拖出去一个人。
邱啸道:“蒋驷应该不知道于霜的来历,他买下那个宅子的时候这个佣人就已经在了,而且于霜也不是她的本名。”
于霜是他们从蒋宅偷偷带走的人。
“我知道。”虞镜沉淡淡道:“当年我逃走的时候碰见的就是她,这女的喊了一声,差点坏了事。”
邱啸呸了一声:“她死了不冤,本来那场大火里就该死的。”
于霜改名换姓又活了这么多年,邱啸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这个人。
既然那场大火里有她这么个存活者,那就说明其他人也有可能活着。
虞镜沉问:“她还交代了什么。”
邱啸道:
“她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我用了点手段,她又改了口,说当年跑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大小姐抱着小少爷从火场里出来。但是那晚太乱了,她没多留意。”
虞镜沉偏头:“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邱啸也不好说。
毕竟据传闻十多年前那场大火烧得猛烈,整个园子几乎都变成了废墟,尸体根本数不过来。
他摇了摇头,又道:“不过那姐弟俩要是真的还活着,迟早能找到。”
虞镜沉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虽然不抱希望,但他还是说道:
“继续查吧。”
邱啸点点头,又不免抱着最坏的打算开口:“沉哥,要是到最后真的查出来死讯......”
地下室内寂静片刻。
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
“是死是活总要有个结果,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算他们命薄。”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不过是求个定论而已。
本来没想着进展那么快,但偏偏出了六子这个岔子,顺便走一趟罢了。
虞镜沉抬脚走出了地下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紧接着邱啸也走了出去,让人把地下室清理干净。
夜色笼罩着整个天空。
已经凌晨。
大厅空荡荡,樊莉莉他们也去休息了。
虞镜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想起房间内还有个人。
他迈上台阶,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虞镜沉走进套间。
入眼床尾仍然坐着女孩。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门把上,一时间没有松开。
男人看着眼前的人。
女孩盘着蓬松的丸子头,碎发微微凌乱,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他的衣服,黑色衬得她裸露出来的锁骨处的皮肤如白玉一般,袖口往上挽好几折,裤脚也挽了好多层才不至于拖在地上。
这一身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并不是十分突兀,倒有点类似流行的松弛风。
她正困得脑袋一栽一歪的,因为没有着力点,上半身摇摇晃晃,像个身形单薄的不倒翁。
虞镜沉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桌子上放着一个半融化的冰袋。
水渍在毛巾上洇开。
脚步声在安静的卧室响起。
与此同时,乌棠的小脑袋猛然向下沉了下。
这一下栽得很,人当即就醒了。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乌棠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抬起头往上看,目光在面前人的脸上停住,恍然清醒了过来。
虞镜沉声音平淡道:“看看腿。”
“嗯?”
乌棠愣了下,而后才回过神:“哦。”
她的指尖提起裤角,露出了小腿。
那上面的勒痕淡去些。
虞镜沉看了眼。
乌棠说:“好多了。”
“嗯。”
虞镜沉从她面前走过去,然后泰然自若地脱了上衣。
又是赤裸着上半身。
他拿着睡衣就要往浴室走,看样子不打算搭理乌棠了。
乌棠忍不住在他走过去时叫住他:“欸......”
“有话就说。”
虞镜沉在浴室门口停下,回过头。
乌棠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今晚,我睡在哪里?”
虞镜沉嗤笑一声:“你觉得该睡在哪里?”
他这么反问。
乌棠说:“这是你的卧室。”
虞镜沉:“是。”
乌棠不吭声了。
这是他的卧室,可他们并没有同住过一间房。
乌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危险的人说这件事。
她想住空的客房。
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
虞镜沉没了耐心,对着她道:
“就睡在这儿。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敢乱跑闯进不该进的房间,后果自负。”
他走进浴室。
乌棠看着浴室那闭合的门。
水声响了起来。
顿了顿。
她深吸一口气。
而后缓缓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铺平的被子。
乌棠缩了进去。
这张床是虞镜沉平时躺的,被子也是他平时盖的。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她双手紧紧捏着被角,微微闭上眼。
还困着。
但听着浴室的水声,她有些睡不着了。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
虞镜沉从里面出来就看见了床边被子鼓起小小一团,约莫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有着一不留神就要从床上翻下去的趋势。
他走过去,看到女孩闭着眼,眼皮却在轻轻动着。
乌棠在装睡。
虞镜沉轻嗤一声,直接关了灯上床。
卧室内彻底黑了。
他连夜灯都不喜欢留。
身旁的床垫下陷。
感受到男人掀开被子躺下,乌棠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眸。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中,感官放大。
男人强势的气场无形中波及过来。
虽然平时偶有接触,但和同睡在一张床上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况且经历过今晚的事情,她对他的畏惧又多了几分。
乌棠不自在的绷起身体,也放轻了呼吸。
只有一床被子,两个人各自盖了一部分。
因为离得太远,被子中间轻贴着床单,稍稍空起。
空调的冷气就顺着那缝隙往里钻。
男人回卧室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血腥气,洗过澡之后,血腥气消失了,只剩下乌棠那会儿洗漱时用过的沐浴露的气息。
两个人身上的味道在某一瞬间重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乌棠轻轻翻了个身,蜷缩在床边背对着男人。
她终于熬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