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也看见了陆长生。
“先生!”
田五转头。
“你又是谁?”
陆长生没理他,走到木台旁边,看了一圈笼子。
角落里有一只瘦鸡。
毛掉了不少,一只爪子还缺了半截趾甲,正缩在笼子最里面。
田五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直接笑出声。
“你要这只?”
“这鸡是拿来喂狗的。”
陆长生指了指笼子。
“用它。”
刘秀愣住。
“先生?”
陆长生看向田五。
“你敢不敢?”
田五笑得更大。
“我不敢?”
“我这只红将军,三个月赢了二十七场。”
他说着拎起那只红冠斗鸡。
鸡翅一扑,铁爪刮在木板上,划出两道白痕。
旁边人吸了一口凉气。
郭况立刻起哄。
“陆博士,这可不是讲课。”
“鸡上了台,讲经没用。”
陆长生蹲下,打开瘦鸡笼子。
瘦鸡扑棱两下,没飞起来。
朱祐脸都绿了。
“先生,它站都站不稳。”
陆长生把瘦鸡拎起来,放到刘秀手里。
“你来。”
刘秀手臂一僵。
“学生不会斗鸡。”
“会看人吗?”
刘秀停了一下。
“会一点。”
“那就够了。”
陆长生指了指田五的红冠鸡。
“它连赢三场,气盛,脚快,喜欢先扑头。”
“你的鸡弱,不能正面碰。”
“让它退。”
田五掏了掏耳朵。
“斗鸡还讲兵法?”
陆长生没抬头。
“你听不懂,正常。”
四周顿时有人憋笑。
田五脸色垮了。
“行。”
“这一场,赌大点。”
他把桌上一盘钱推出来。
“这里五贯。”
“你输了,钱袋留下。”
“朱祐的手指,也留下。”
朱祐猛地挣扎。
打手把刀又压下半寸。
刘秀的脸沉下去。
田五这人已经不只是找场子。
他想立威。
拿太学生的手指立威。
邓禹低声开口。
“文叔,别冲动。”
刘秀把瘦鸡抱紧。
“我接。”
郭况立刻笑了。
“好!”
陆长生拿起一根鸡羽,递给刘秀。
“上台前,刮它左翅根。”
刘秀照做。
瘦鸡被刮得炸了毛,却没有乱扑,只把身子压低。
陆长生又用手指点了点木台右侧。
“第一下,往右退。”
“别让它啄头。”
“第二下,放它追。”
“追急了,它左爪会先落。”
“那时候,让你的鸡啄它右眼。”
刘秀听得后背发紧。
这不是斗鸡。
这是战阵。
敌强我弱,不能拼力。
先让。
再诱。
最后打要害。
邓禹站在台下,越听越心惊。
一个人能把斗鸡拆成这样,已经不是聪明。
这位陆博士白天讲钱粮,晚上讲斗鸡。
讲的全是一个东西。
怎么让弱的人活下来。
怎么让强的人自己露破绽。
朱祐被按在木台边,疼得冒汗,还忍不住喊。
“文叔,听先生的!”
斗鸡上台。
红冠鸡一落地,立刻扑向瘦鸡。
田五大喊。
“啄死它!”
刘秀按照陆长生的话,手里的细竿往右侧一拨。
瘦鸡被迫斜退。
红冠鸡第一扑落空,铁爪刮在木板上。
木屑飞起。
看客一阵惊呼。
田五脸色不变。
“再上!”
红冠鸡转身又扑。
刘秀额头见汗。
陆长生站在台边。
“别急。”
“让。”
刘秀咬牙,细竿再拨。
瘦鸡退到木台边缘。
只差半步就掉下去。
郭况大笑。
“要输了!”
田五也笑。
“就这?”
下一瞬,红冠鸡第三次扑来。
它连扑两次落空,动作急了,左爪先落,身体偏了一下。
陆长生开口。
“现在。”
刘秀手中细竿往前一压。
瘦鸡被逼急,猛地低头,从红冠鸡翅下钻过去,尖嘴啄向右眼。
噗。
红冠鸡惨叫一声,半边头甩出血点。
斗鸡场安静了半息。
然后炸开。
“啄中了!”
“真啄中了!”
田五脸上的笑僵住。
他猛地拍木栏。
“红将军!撕了它!”
红冠鸡受伤后更疯,转身乱扑。
陆长生伸手点了点木台左前角。
“引它去那边。”
刘秀不敢分神。
细竿连点。
瘦鸡一次次退,退得狼狈,却总能避开正面。
红冠鸡追得越来越急。
右眼看不清,几次扑空后,翅膀开始乱拍。
木台左前角有一块凸起的木钉。
很小。
刚才没人注意。
陆长生进场第一眼就看见了。
这种台子,场主不会修。
因为能让斗鸡死得更快。
红冠鸡再次扑出,左爪踩上木钉,身子顿了一下。
陆长生的声音落下。
“啄喉。”
刘秀手腕一沉。
瘦鸡冲上去,尖嘴扎进红冠鸡脖颈下方。
红冠鸡疯狂扑腾。
铁爪划破瘦鸡背上的毛。
瘦鸡没退。
第二下。
第三下。
血滴到木台缝里。
红冠鸡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栽倒在台上。
斗鸡场死寂。
那只被田五叫红将军的常胜鸡,躺在木台中央,右眼被啄烂,脖子还在出血。
瘦鸡站在旁边,背上掉了一片毛,爪子发抖。
刘秀握着细竿,手心全是汗。
他赢了。
用一只喂狗的瘦鸡,赢了田五三个月没输过的红将军。
朱祐猛地喊了一声。
“赢了!”
邓禹长长吐了口气。
他看向陆长生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冒出寒意。
这位先生刚才没碰鸡。
没碰台。
只开了几次口。
田五的鸡就死了。
若换成人呢?
若换成两军对阵呢?
田五站在原地,脸色从青到白。
那只红将军花了他三十贯。
靠它,他赢了半条南街。
现在死在一只瘦鸡嘴下。
更要命的是,赌桌上的五贯钱也没了。
郭况悄悄往后退。
陆长生抬手指了指他。
“站住。”
郭况脚跟钉在地上。
田五猛地拔刀。
“你们出老千!”
刀光刚出鞘。
陆长生脚边一枚碎石弹出。
啪。
刀柄被打中。
田五整条手臂发麻,刀掉在木台上。
陆长生看都没看那把刀。
“斗鸡输不起,改斗命?”
田五身后的打手要动。
邓禹立刻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