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汉:长生老六,刘邦求我保江山 > 第324章:治国最重要当然是看锅啊!
    太学门口的笑声,一阵比一阵高。

    许子威按着案几,脸色黑得发沉。

    他在太学讲《尚书》十几年。

    门生遍地。

    新朝立国后,他又被王莽点名留用,专讲帝王之学。

    平日里,那些学子见了他,隔着三丈就要拱手。

    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报名案前,说要应博士。

    还说自己比他祖宗大。

    这不是狂。

    这是把太学的脸按在地上踩。

    书吏握着笔,手心冒汗。

    写也不是。

    不写也不是。

    许子威冷冷开口。

    “陆长生。”

    “你可晓得,太学博士要教的是天子之学。”

    “不是市井卖艺,不是江湖吹牛。”

    “你若今日认错,老夫可以当你年少无知。”

    陆长生把笔搁回砚台边。

    “你话真多。”

    四周又静了一下。

    几个刚才还在笑的学子,笑声卡在喉咙里。

    疯了。

    这人真疯了。

    许子威的手抖了一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当面顶过。

    尤其是在太学门口,当着这么多学子、博士、书吏的面。

    这一下,退不得。

    一退,他这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好。”

    许子威把手里的《尚书》竹卷往案上一放。

    “既然你说你通《尚书》。”

    “老夫今日便考你。”

    “若答不出来,自己跪在太学门口,向诸生认错。”

    陆长生看着那卷竹简。

    书是好书。

    人不太行。

    这种人坏不到哪里去,最多是被书养傻了。可傻人坐在讲席上,比坏人更麻烦。

    一个端着的人,教出一群更端着的学生,最后全跑去王莽面前唱赞歌。

    这才要命。

    陆长生抬手。

    “问。”

    许子威气笑了。

    “《尚书·洪范》,五行何以定国?”

    四周有人低声吸气。

    “上来就是《洪范》?”

    “许博士这是要把人往死里考。”

    “这篇连太学老生都怕。”

    门内台阶上,六经祭酒唐昌停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路过。

    太学招博士,闹出笑话不稀奇。

    可这个年轻人太稳。

    被众人围着嘲,被许子威压着骂,他连肩都没动。

    唐昌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狂生。

    狂生的狂,虚得很。

    一句话说重,脸先红。

    眼前这个不一样。

    唐昌皱了皱眉。

    这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嫌太学麻烦?

    好大的口气。

    陆长生拿起案上的橘子。

    这是书吏早上带来垫肚子的。

    书吏刚想拦。

    陆长生已经剥开了。

    “《洪范》讲五行,水火木金土。”

    “你们拿它讲天命,讲祥瑞,讲灾异。”

    “讲到最后,皇帝打个喷嚏,你们都能写三篇奏疏,说上天示警。”

    许子威脸色变了。

    “放肆!”

    陆长生吃了一瓣橘子。

    酸。

    太学连橘子都不行。

    他把橘子放下,继续往下讲。

    “治国要看粮。”

    “看钱。”

    “看兵。”

    “看刑狱。”

    “看官吏有没有手伸进百姓锅里。”

    “水旱来了,仓里有没有米。”

    “边关响了,马槽里有没有料。”

    “县令审案,堂下有没有冤死的人。”

    “这些都不看,天天盯着五行转。”

    “怪不得王莽能把天下改成这个鬼样子。”

    人群彻底安静。

    王莽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后背都凉了。

    新朝皇帝的名讳,在长安城里不能乱提。

    更不能在太学门口这么提。

    书吏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子威也僵住。

    他想骂。

    可这话没法接。

    接了,就是替新政辩。

    不接,就是认怂。

    旁边一个学子压低嗓子。

    “他不要命了?”

    另一个学子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是不是骂了陛下?”

    “你小声点,想死别拉我。”

    唐昌身后的仆从急得冒汗。

    “祭酒,要不要让人拿下?”

    拿下?

    拿什么拿?

    这年轻人刚才那几句,不是经义。

    是把朝廷的骨头拆开,丢到众人面前。

    难听。

    可准。

    许子威强压怒火。

    “满口俗务。”

    “圣人之学,岂容你如此糟践?”

    “帝王治国,当先正名分,定礼制,明天人感应。”

    “若人人都只盯着粮钱刑狱,与刀笔小吏何异?”

    陆长生抬头。

    “刀笔小吏能让百姓少挨一顿打。”

    “你能?”

    许子威噎住。

    陆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讲名分。”

    “王莽篡汉,名分从哪来?”

    人群里有人直接捂住嘴。

    许子威后退半步。

    “你……”

    陆长生没让他说完。

    “你讲礼制。”

    “新朝改币,百姓手里的旧钱一夜作废。”

    “商人闭仓,农人卖田,孩子被抵债。”

    “礼制在哪?”

    许子威胸口起伏。

    陆长生再进一步。

    “你讲天人感应。”

    “长安城外流民啃树皮,宫里还在铸新钱。”

    “天若真有感应,雷先劈谁?”

    这下,连太学门口的门房都低下了头。

    有人怕。

    有人爽。

    更多人不敢承认自己爽。

    这几年,新朝政令一天一个样。

    今天改钱。

    明天改官。

    后天说天下田地全归王田。

    太学里不少寒门学子,家里早被折腾得没了余粮。

    他们不敢骂。

    骂了要掉脑袋。

    现在有人站在许子威面前,把他们憋在胸口的话全骂了出来。

    爽得手都在抖。

    许子威终于撑不住。

    他指着陆长生。

    “妖言!”

    “来人!”

    “把此人逐出太学!”

    几个门吏硬着头皮上前。

    还没靠近,唐昌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

    “住手。”

    门吏立刻停住。

    众人转头。

    “祭酒。”

    许子威也转身行礼。

    “唐祭酒,此子狂悖无礼,辱及朝政,必须逐出去。”

    唐昌拄着手杖走下台阶。

    他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陆长生写下的名字。

    陆长生。

    这名字有点耳熟。

    太学藏书阁里有几卷旧册,提过一个陆姓帝师。

    可那都是汉室旧事,讲出来会被新朝官吏撕了书。

    唐昌把念头压下去。

    “你刚才说,治国要看粮、钱、兵、刑狱、官吏。”

    “那老夫问你。”

    “若皇帝要复古制,天下官吏皆言可行,百姓却怨声四起,该听谁的?”

    这个问题,比许子威狠。

    许子威是考书。

    唐昌是在考命。

    答错一句,轻则不能入太学,重则被新朝拿去下狱。

    四周所有声音都停了。

    陆长生把剩下的橘子推远。

    “听锅。”

    唐昌一怔。

    “什么?”

    “听百姓锅里有没有米。”

    陆长生拍了拍案几。

    “官吏说可行,不算。”

    “博士说合礼,也不算。”

    “皇帝觉得自己圣明,更不算。”

    “政令下去,百姓锅里米多了,这政令能用。”

    “米少了,就废。”

    “有人因为这条政令饿死,这条政令就该烧。”

    “谁拦,谁一起烧。”

    听了这话的唐昌握着手杖的手停住了。

    他这些年在太学看着一批批学生进来。

    会背书的越来越多。

    会看人间的越来越少。

    王莽喜欢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能把任何荒唐政令,编成三代古制。

    唐昌也曾劝过。

    劝不动。

    朝堂上坐着的,太学里教着的,全在用书给新朝糊墙。

    现在这堵墙裂了。

    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几句大白话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