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缚在陈玄身上的锁链瞬间消散。
而他则仰头看着那只收回去的白骨巨足,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股气息,好熟悉。”
女帝也震惊地看向天空,短暂地沉默一瞬后,忽然说道。
“这,这似乎是真君?!”
陈玄愣了好几息才干巴巴地说道。
“不可能吧?真君那般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变成骷髅?”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山巅上那具给他带来极大压迫感的骷髅!
莫非,就是眼前这只白骨巨足的主人?
陈玄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天穹之上降下。
“醒来。”
只有两个字,陈玄的脑袋却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凿了一下似的。
剧痛从眉心炸开,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吞没了他全部的感知。
“你怎么了?”女帝急切的声音从混沌鼎中传出,
“陈玄!”
然而在陈玄的耳中,女帝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水幕,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也就在这时,痛意也一起消失了。
陈玄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剑,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晕。
八件神兵悬浮在他身后,缓慢地旋转着。
这是!玄罡伏天真君!
然而让陈玄真正感到震惊的,其实是在他看清那张脸后。
玄罡伏天真君的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神态全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陈玄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只是看着真君那经历了漫长岁月后,却依旧保持着锋利的目光,又感觉这一切不像是梦。
“该醒来了。”真君开口,声音十分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天道即将降临。”
陈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真的和你有血缘上的关系?”
真君看着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洪亮,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嗡嗡作响。
“竟然还没看出,我是过去的你,你是未来的我,你我当然一模一样!”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一扇尘封的大门。
而随着这扇门的打开,无数画面如洪流般,疯狂地涌入陈玄的脑海。
他很快分辨出,脑子里突然出现的这些画面,似乎不是幻觉,而是,记忆!
陈玄在这段记忆中,看到了一个没有人间界、没有上界、没有妖仙界之分的世界。
上有三十三重天,下有九幽十八狱,看似分隔,实则同属一方天地。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赤着上身站在熔炉前,手中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烧红的铁胚。
火星飞溅,映亮了他满是汗水的脸庞。
陈玄很快从记忆中得知,他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很有名的人族铁匠,养育着他和他的五位姐姐。
那双粗糙的大手所铸造出的每一件兵器都锋利无匹,名震四方,有的甚至连仙人都会争抢。
可画面一转。
人族的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要铸造九座人皇鼎。
表面上是为了守护人族,可实际上却是为了奴役人族!
父亲被押到了皇城最深处的铸造场中。
仙族的大能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他,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人看。
不铸就死,铸了也是死,父亲最终沉默地走向了熔炉。
九座鼎,耗时百年。
当最后一座鼎铸成的那一刻,父亲的鲜血便被仙族大能抽出体外,化作血雾融入九鼎之中。
血祭。
以铸鼎者之血为引,以铸鼎者之命为祭。
父亲的身体连带着灵魂,都融入了九鼎之中!
血祭完成的那一刻,九鼎发出嗡鸣,金光冲霄而起。
人皇九鼎,成了。
可从那一日起,仙族却以九鼎镇压人族气运,奴役万年。
但没有人知道,父亲在死前留下了一个秘密。
九鼎归一,便化混沌。
混沌鼎可避天机探查,可躲一切仙人窥视,更能加速修炼。
这个秘密,只传给了一个人。
他的儿子,也就是前世的陈玄。
记忆继续奔涌。
陈玄看到自己努力修炼,却也无法脱离生老病死。
他一世又一世地转生,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每一世都在寻找机会,每一世都功亏一篑。
直到第十次转世,五位姐姐的转世找到了他,重新激活了那段沉睡已久的记忆。
再加上各方动荡,陈玄又偷偷在人间挑动大战。
也正是因为这战火遍地之时,自然无人注意到九座镇压人族气运的大鼎被偷偷带走。
随着九鼎归一,混沌鼎成。
陈玄看见前世的自己躲入鼎中,闭关修炼。
只是当他再次踏出混沌鼎时,人间已面目全非。
人族的地盘被各大仙族瓜分殆尽后,战乱四起,尸横遍野。
陈玄找回了五位姐姐的转世,在一处偏僻之地建立了家族。
然后默默积蓄力量,这期间,他们积蓄了很久很久,久到仙族都快忘记了人间还有他这个人物。
而当他们再次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拳打三十三重天,脚踏九幽十八狱,万族覆灭。
但即便如此,天道还在。
旧天道的法则依然在运转。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
这条法则本身没有对错,可旧天道的运行方式太过极端。
强者可以肆意践踏弱者,把他们锁在铁链上当牲畜使唤,甚至以活人祭鼎。
如果放任不管,历史必将重演。
陈玄与五位姐姐倾尽全力,也只侵蚀了半个天道。
剩下的一半,则需要他掌控地府,夺天地万物之生死大权。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侵蚀旧天道,重铸新的秩序。
他的五位姐姐强行将天地撕裂成数个独立的世界,让各族分居其中,避免强大的原初种族继续奴役弱小的族群。
人间界、上界、妖仙界等等,便是由此而来。
可代价同样惨烈。
陈玄的真身被旧天道标记为最大的威胁。
只要他的本体有任何动作,残存的旧天道就会立刻倾尽一切与他同归于尽。
所以他不能动。
他的真身化为那具骷髅,枯坐在山巅之上,以不动应万变。
而他的神识则转世投入人间,从头开始。
陈玄在记忆中得知,他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发现自己与这个旧世界的因果纠缠太深,想要真正成为新时代的主人,就必须从凡人开始,成为新天道的种子。
“呼!”
看完这一切,陈玄脑海中的记忆洪流终于平息。
陈玄浑身颤抖着看向面前的真君。
不。
准确地说,应该是面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