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指了指自己：“我吗？”
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亡魂只是仰着头，安静地凝视着他。
有的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有的双手合十，不住地向他叩拜。
陈玄观察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危险，心中稍定。
这些亡魂对他没有恶意，甚至隐约间能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敬的情绪。
只不过，数百道幽绿色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
“可惜，他们的神志似乎不在了。”陈玄摇了摇头，抬步继续朝城中走去。
那些亡魂在他经过的时候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像是本能地不敢靠近他。
也就在他走入城中的瞬间。
城门口上方的“无律城”三个大字忽然一阵扭曲，而再次出现的字竟变成了四个：
阴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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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进入城中后观察着周围，发现城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里面的建筑错落有致，暗灰色的房屋沿石板路向两侧延伸。
有些已经坍塌，有些却保存得相当完好。
街道上偶尔能看见散落的兵器，亡魂路过时却看都不看一眼。
陈玄一路走过。
越往城中走，亡魂的数量反而越少，反倒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之气越来越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道路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而广场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实在太大了！
陈玄不得不仰起头，目光沿着神像的轮廓一路往上看去，直到脖子仰到极致，才勉强看到了它的面容。
玄罡伏天真君！
陈玄瞳孔微缩，认出了那张面容。
和他在幻觉中所见到的那位真君，一模一样。
“小心。”女帝语气中满是警惕地开口道，
“这神像有问题！”
陈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发现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神像脚下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匍匐在地、不住叩拜的亡魂。
这些亡魂和外面漫无目的游荡的并不一样。
陈玄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很强的执念，其中有一部分实力非常强大。
“我能用重瞳去看神像吗？”
“可以。”女帝很快回复道，
“如果本帝没猜错的话，这只是个假货。”
陈玄立刻唤出重瞳，直面玄罡伏天真君。
只是在看向神像时，他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之前直视仙血时留下的阴影，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而是神像的真实面目呈现在他眼中！
这神像看起来就像是金身一般，周围环绕着大量的金光，而金光皆来自叩拜的亡魂。
“这是信仰之力！”陈玄瞬间猜出了这股力量。
但细细去看，这金光之下隐藏的黑色鬼气，顿时让他皱起了眉。
鬼气已经延伸到了神像的面部！
它用真君的“皮囊”，骗取这些亡魂的信仰，再以信仰之力反哺自身。
陈玄心中暗暗惊叹：这家伙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他有一种感觉，一旦鬼气彻底侵蚀神像的面部。
这假货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真不知道这么漫长的岁月中，为什么没被发现过。
不过转念再想，这是啥玩意儿？又觉得确实合理。
谁能想到竟敢有人假扮真君呢？
神像矗立在眼前，那些已经失去了大半神智的亡魂，恐怕看见便拜了。
它们根本不会去分辨真假，也没有能力去分辨。
“有趣。”陈玄低声说了一句，收回了重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像是石块碎裂的声音。
陈玄猛然抬头望去。
巨大神像的双眼处，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紧接着，两道幽暗的光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神像，睁眼了！
那光芒并非金色，而是暗沉的墨绿，不是任何正道仙家应有的颜色。
然而看到这一幕后，广场上的亡魂们顿时沸腾了起来。
“真君显灵了！真君显灵了！”
“我等终于有机会转世投胎了！”
“新生！新生来了！”
原本跪着的磕头磕得更用力了。
连城门口那些漫无目的地游荡亡魂，都被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整座无律城都在震动。
数不清的亡魂跪伏在地，它们的信仰之力像涨潮的海水一般，疯狂地向神像汇聚。
“这家伙敢假扮真君，定非寻常鬼物，恐是上古时期陨落的某位大能。”女帝飘到了陈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万万小心。”
“我知道。”陈玄攥紧了手中的太上斩道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
神像那双睁开的墨绿色眼眸便已经锁定了他。
原本威严肃穆的石雕面容突然扭曲。
神像嘴角向下拉扯，眉头拧在一起，难以名状的狂怒从那张巨大的面孔涌现！
“你，终于回来了！”
一道声音直接在陈玄的脑海中炸开，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杀意！
陈玄来不及回答。
天旋地转，四周的景象飞速模糊！
等他再次站稳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陈玄抬起头，瞳孔骤缩。
金色的阳光从云层间洒落，照在一座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宫殿上。
仙鹤成群结队地从头顶掠过。
峰顶瀑布倒悬，水流化作银色的丝线向天空飞去，消散在云海深处。
一位位仙人踏空而行，步履悠然。
有的驾驭着灵兽在天际翱翔。
有的盘坐于山巅吞吐天地仙气。
有的在云海之上论道讲法，世间万物皆因此而获利。
山河壮丽，万灵繁盛。
一座巨大的天门悬挂在最高处，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压。
天门之后，依稀可见更为恢宏的景象。
无数道光柱连接天地，像是支撑整个世界的脊梁。
这，是一个极盛的仙神时代！
万仙来朝，神灵遍地。
仙气充盈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光泽。
陈玄脚尖一点，朝着天门飞去，途中擦肩而过数位踏空而行的仙人。
他们目光从容，有的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朝陈玄这边看上哪怕一眼。
像是根本看不见他。
陈玄心中稍定，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