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麦还是带上了架子。
她想着高远就算有铺子，在门外多摆几个架子，将能摆的全部摆在外面，总要好卖一些。
这个时期的铺子她清楚，房子大窗户小，且窗户都不怎么开，商铺里面很暗，老板一般不舍得开灯。
衣服裤子挂满墙壁，铺子外面的墙上也挂满了，一层一层，顾客看上哪件，用衣架挑下来。
陆小麦想着，要不要买两个大衣架，像后来大家习惯的卖货方式，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大家能近距离看货。
不过挂墙上有个好处，就是防止被人偷。
现在是物资匮乏阶段，很多人能顺手牵羊就牵了，稍不注意就丢东西。
买东西的时候人不能多，挤一挤就有人趁老板不注意顺走。
陆小麦那天亲眼看到，有个老汉趁她给人找钱，抓了把袜子揣兜里。
她想说来着，但看到那老汉瘦骨嶙峋的样子，便没有出声阻止。
当年轻人伸手的时候，她都厉声制止了，尤其是那个赵亚娟。
打开铺子门，陆小麦忍不住惊叹出声。
“我的天，”她啧啧两声，“你有这么多货，上次赶集你在家睡大觉，你睡得踏实吗？”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还是说，你怕我的孩子没人照看，特意没去的？”
“那你该及时跟我说的，我可以带着娃娃一起摆摊，还能帮我盯着人。”
高远摆摆手，“不是，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开张了，说实话，我前段时间遇到了点事，没心思做这些。”
“连钱都不赚了，那得是多大的事？”她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总不能是失恋了吧，但他都三十岁了，这个时期的人都早熟，他应该不会那么幼稚。
“哎，我惦记了十几年的姑娘嫁人了，娃都生了。关键她还嫁得不好，那个男的就是长得好看，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她好这口。”
陆小麦整理颜色鲜亮款式老旧，但在这个时期绝对算潮流的衣裳，拿起笤帚清扫地上的尘土。
这种时候，她理应说点什么。
所以她思索片刻说：“那你怎么没有好好争取一下？”
“因为人家是大学生，而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我们只是用BB机发过消息，以前经常通书信来着，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灵魂伴侣。”
陆小麦不解，“那你之前觉得，她会选择你这个灵魂伴侣？你去找过她吗，当面跟人家问个清楚之类的？”
高远坐在椅子上，“没有，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好啊，这男人是不是太自恋了，搁这儿搞意识流纯爱呢。
不对，准确来说，他这是在唱独角戏。
“那你说过你等她之类的话没？”
高远挠了挠头皮，好半天挤出一句，“我以为她明白的，这么些年，我们在信中很默契的。”
陆小麦想起那句后来风靡一时的话：我的母语是无语。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大大方方说一句“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结婚”，能要命吗？
她不由上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标准的乡下糙汉，除了眉毛淡点，肤色红了点，眼神凶了点，好像没别的大问题。
之前以为他就是挑剔，才把自己拖成了老光棍，如今才发现，这个看着不像好人的壮汉，居然是因为太纯情，给自己耽误了。
妈呀，这说出来她都不信。
她决定详细问问，但手里也没闲着。
她拿着笤帚，“让一下，这里没扫。”
“那她谈对象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
“……”陆小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那她啥时候结婚的？”
“三年前。”
“都三年了，你还在颓废？”
“也不是，”高远无力地举起手又垂在身侧，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神情忧伤，“我就是跟旁人处不来对象，我有洁癖，精神洁癖，还有身体洁癖。”
陆小麦失笑，“那张巧玲不是挺合适，她挺年轻的。”
“我们俩精神层面无法产生共鸣，我说她像红楼梦里的晴雯，她跟我生气，说我没眼光，”高远无奈摊手，“总不能让我撒谎说，她像林妹妹吧。其实现实中有人像晴雯，我觉得已经是特别大的褒奖和肯定了。”
他似乎有些无语，“没有人像林黛玉的，她是那么纯洁完美，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陆小麦皱眉，“我没读过书听不懂。”
她只看过电视剧。
但林妹妹不适合娶回家，豪门深情恋爱脑的公子才能跟她说上话。
“而且，张巧玲前些日子，我喝了酒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想跟我那个，”他语气有些激动，“她是女孩子，结婚前怎么能这么主动，我对她来说是个老男人了，她……”
“……”蛙趣！
这是哪里的前朝余孽，真封建，活该没媳妇！
陆小麦用刷子扫了扫衣服上的灰尘，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那你还想咋滴？人家中意你，想跟你结婚过日子，婚前婚后没区别了吧。”
“我……但是我不得劲，”高远双手穿过头发挠头皮，“你不懂，反正我能接受离婚带娃的，接受不了年轻小姑娘，那么大胆主动。”
陆小麦摇了摇头，那他没救了。
他肯定会说，离婚带娃的都丑，还事儿多。
对丈夫不满就要离婚，脾气也太大了。
这种人，跟谁都很难说到一块儿去。
“说回我喜欢的那个人，你知道她伤我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陆小麦看到太阳洒进铺子，有人停下来看衣服，连忙将一袋新衣服提到外面。
高远倾诉欲正强，跟在陆小麦身后，眉心蹙在一起，想来依旧痛苦。
“我跟他说我在追一个大学生，给她买东西花钱，但人家不搭理我，她说我犯贱。”他自嘲地笑笑，“她明知道我说的是她，却说我犯贱。”
陆小麦惊讶地转头，“那你都没跟她表白，她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她？”
“……”高远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反驳，“不可能，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我们之前笔友那么多年，我高中时还给她买各种东西。”
陆小麦不解，“那时候你还没赚钱吧，你后来赚钱的时候给她买了吗？”
“我们没见过面，怎么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