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名轮廓亮起时，黑区外层的闭合膜跟着透出一圈灰光。
那灰光穿过内外隔层，落到裂口上方时只剩淡淡一层，却足够让守在外面的本地半神看见。
高台上的白旗停了半拍，随后几面残旗同时转向沈清弦所在的入口。
本地领袖站在旗后，身上的符线被灰光照出断口。
他望着那层膜，原本按着的手慢慢放下。
外面听不见黑区里的动静，却能看见入口边缘有几道纹理浮出，贴着沈清弦进去前留下的黑线残痕回旋。
一名本地半神盯着那残痕，脸色变得很怪。
“她的纹不对。”
路衡抱着石板站在断碑后，第一反应却是看脚下有没有裂缝。
“我就说这地方不对吧，连石板都烫手了。你们看归看，别把我站的这块也弄塌。”
没人接他的话。
那名本地半神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黑膜边缘时，被伏阙一刀拦住。
火线贴着他脚前扫过，逼得他立刻停下。
“再往前，腿留下。”
“你拦得住我们，拦不住她身上的味散出来。”
本地半神盯着黑膜，眼神里的惊疑越来越重。
伏阙的刀微微抬起，火线伏低到贴地。
“你闻来闻去的，像条狗。”
“伏阙。”
沁夜的薄片从侧面绕出，挡住另一个试图靠近裂口的人。
她看着那名本地半神，脸色比刚才更冷。
“让他讲，他如果只是乱吠，我替你省一刀。”
那名本地半神没有退。
他身上的本地符纹亮了一圈，又被黑膜边缘浮出的残签遮暗。
他盯着那几道残签，喉咙动了一下。
“苍澜界的味只占一层。她身上还有更旧的碎签，像从别的天道尸体上带回来的东西。”
伏阙的刀光一下子变冷。
“再讲一句试试。”
“你急什么？”那名半神后退半步，仍死死看着黑膜。“她进黑区后，里面的封层把她身上的混签照出来了。你们外来者自己也该看得见，她不是普通半神。”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名外来半神都看了过来。
他们先前只知道沈清弦能吞规则，能撬主场，能让本地领袖失控。
可身份被本地半神当场提到另一个层面，意味就变了。
沁夜手里的薄片轻轻停了一下。
她看见的时间切片里，几道外层记录波开始偏转。
原本只围绕任务节点的观察线，有一小部分落到了沈清弦留下的残痕上。
事情要变大了。
沁夜本来应该立刻计算收益，判断该把沈清弦的信息藏到什么程度，或在什么节点交换出去最值价。
可她盯着黑膜时，脑子里先冒出的却是沈清弦进门前那句外面守住。
这很不合算。
沁夜咬了一下舌尖，薄片重新转动。
“你们本地记录要是敢往上报，先想想自己守着这个封层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上报。”
那名本地半神脸色变了。
这句话扎得很准。
本地领袖一直想控制局面，想把内环封层按回去，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引来战区更高限制。
说明他们也藏了东西，甚至这片空窗本就不能被完整暴露。
白旗后，本地领袖的身形向前移动半步。
“够了。”
他的声音穿过旗阵，带着被规则磨过的沙哑。
“外来者，离开裂口。她进去后，里面会自行处理。”
“你这话说得像能骗小孩。”伏阙笑了一下，刀身火线往上走。
“你们护不住她。黑区会把她的来源全部翻出来，到时候看到她的不止本地战区。”
沁夜的薄片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把周围几个想靠近的半神逼开。
她看着本地领袖，眼底没有平时那点松散。
“你怕的不是她被看见，是你藏的东西跟着被看见。”
本地领袖没有回应。
他抬手，残存白旗重新升起，目标却不再是伏阙，而是黑膜周围那些逐渐散开的残签。
他想把残签盖住。
伏阙一刀砍向最前面那面旗。
火线与旗面相撞，裂口边缘的黑膜却在同一刻向外鼓出一寸，里面传来沈清弦的吞噬波动。
那股波动带着几种不同世界的残味，苍澜的冷光、云渊的黑纹、本地战区的暗线同时浮起，又被更深的黑区照出边缘。
所有看见的人都安静了一息。
连伏阙都停了一下。
她知道沈清弦吞过很多东西，可亲眼看见这些东西在同一具身体里共存，仍然让她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份反应与害怕无关。
那一瞬间，她想起沈清弦刚才进门时看她刀裂的目光。
那个人自己已经满身都是会反咬的东西，还有空看别人有没有撑过界。
“她要出来，谁拦谁死。”
伏阙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冷，火线沿着刀身铺开，逼得最近的两个本地半神同时退开。
沁夜看了她一眼，没再挑她。
黑区内，沈清弦也察觉到了外层变化。
残名轮廓亮起后，黑区开始把她身上的签名层照出来。
沈清弦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浮出几道不同颜色的细纹，有些来自吞噬，有些来自更早的融合，还有些连零号都未完全归档。
红字再次从脚下黑光里浮起。
【来源扫描追加】
【异常共存结构，记录中】
沈清弦看着那行字，掌心黑线一点点覆上去，把红字最外侧吃掉。
红字没有消失，反而分裂成更多细小字符，沿着地面往外层游去。
它要把她的来源扩散到记录层。
零号主屏被大量干扰打得发花，仍强行把字符路径标出。
【外泄路径三条】
【可截断两条】
【第三条通向外层观察位，权限不足】
沈清弦抬眼，视线穿过黑区深处那些沉浮的记忆碎片。
她不打算在这里跟记录层争全部。
身份被闻到只是时间问题，关键是把这份压力变成她能用的材料。
她伸手抓向残名轮廓下方的黑纹，黑区立刻收紧，试图用来源扫描把她困在原地。
那些照出来的残签一层层覆在她身上，逼她的身体结构自证来源。
沈清弦的呼吸停了半息。
她没有顺着它给的路去回应，直接把吞噬口落在来源扫描的边缘。
既然它要读她，就必然有读取通道。
通道很细，却真实存在。
她咬住那条通道，反向往里探。
黑区的限制瞬间加重。
红字变得晃眼，周围记忆碎片一片接一片沉下，像要用信息坍塌阻止她继续。
沈清弦肩线放低，灰线往小臂上方攀了半寸，又被她硬按住。
她从那条读取通道里剥出一缕更老的黑纹，黑纹下方藏着半截坐标影子。
外层，有本地半神看见黑膜里的纹理变化，脸色更白。
“她还在往里走。”
“她身上这层味，不止一个世界闻得出来。”
这句话落下时，黑膜深处的沈清弦正把那半截坐标影子扣进掌心。
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或者说，黑区把这句话送了进来，想让她停。
“闻得出来，就让他们排队。”沈清弦垂眼，看着掌心那缕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