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从裂口下方往上贴，照到沈清弦掌侧时，灰线边缘多了一圈极浅的黑斑。
她没有立刻下去，先把吞噬回路按回体内，任由刚吞下的主场纹理在胸腔里慢慢拆开。
那东西反噬还在，像一块带棱的硬片，顺着呼吸往里磨。
零号主屏在她视线角落展开，几道扫描线贴着裂口往下走，刚触到暗光边缘，便被一层看不见的封面挡住。
【下层空窗边界异常】
【表层可见范围不足三成】
【存在二次遮蔽，纹理密度高于外环留白结构】
“这下面看着就不对劲，跟刚才那个破口味道不一样。”伏阙把刀往地上一杵，火线还缠在刀身上，烧得比刚才低。
“你还会闻规则味了？”
“我闻不出，但我看得出，这东西被人藏过，而且藏得比外环干净。”沁夜收回缺边的薄片，手上刚碰到薄片裂口，脸色就难看了一点。
她很快把手放开，换了一枚完整薄片贴近裂口。
本地半神那边已经乱成数块。
主场纹理被沈清弦吞走一段后，高旗重新落位需要时间，几个本地半神站在废墟边缘，既想靠近裂口，又被失衡的旗影拦住。
高台上的本地领袖还在白旗后方，身形比前一刻淡了些。
他身上的符线一段段明灭，像有东西从规则里把他往回拖。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裂口。
地底暗光没有扩散，只沿着龙脉内环缓慢流动。
它看上去像空窗，边缘却太整齐，整齐得像被人一层一层按进了地脉里。
她抬手，黑线从掌心垂下，贴着暗光外侧绕了一小圈。
反应很轻。
轻得不正常。
外环的规则被吞时会反扑，龙脉纹理会排斥，战区压制会立刻落下来。
可这层暗光只是把她的黑线托在外面，像一块看似松开的门板，实际所有缝都藏在内侧。
沈清弦眼底的警惕往上浮了一点。
“它在等入口被碰。”
“你别告诉我，下面有人专门给你留了门。”伏阙把刀提起来，火线往裂口里探了半尺，随即被暗光吞得只剩一点红边。
“啧，还挑食，我的火都不吃。”
“它不吃外力。”
沈清弦把黑线收回，掌侧灰线仍热着。
她换了一个方向，从刚才被吞开的主场纹理残口切进去，借本地战区的偏移权限往下探。
这一次，暗光边缘多了一条很细的折线。
零号的扫描线立刻贴过去，屏面上跳出大片被遮挡的空白。
【隐藏封层显形】
【封层与外环留白同源】
【密度提升约七倍，外部解构成本过高】
“七倍？本地领袖要真有这个手法，前面就不用拿旗子跟你耗了。”沁夜的薄片在半空停了一下，原本随和的脸色收干净了。
伏阙偏头看她。
“你这话听着像夸他没用。”
“我在夸他命好，能守着这种东西活到现在。”
本地领袖那边忽然有了动作。
白旗后方的影子抬手，三根残旗从废墟里升起，想把裂口重新盖住。
旗面刚靠近暗光，裂口内环便泛出一道黑弧，把三根残旗同时弹开。
残旗断成几截，落地后迅速失去符光。
本地半神中有人后退半步。
“我这衣服回去还能补吗？算了，先问一句，刚才那旗自己断了？”路衡抱着石板从断碑后探出头，脸上还挂着灰。
他第一眼没看裂口，先看自己衣摆上被火星烧出的洞。
没人理他。
石板左下角的冷光却在这时亮了一下，像被地下那层暗光唤醒。
路衡低头，脸色立刻变了。
“它在抖。”
沈清弦侧眼。
“是板子在抖。它以前遇到旧路才会这样，可这次，光点往里面跑了。”路衡抱紧石板，喉咙发紧。
沈清弦向他伸手。
路衡本能地把石板递出半截，又停了一下。
“这个真要赔吗？我先说，它被你们折腾坏了，我可修不了。”
“拿来。”
石板入手很冷，冷意顺着掌心往灰线里钻。
沈清弦看见左下角那点冷光正被地底暗光牵引，光点不再指向外环旧路，而是斜斜滑向龙脉内环深处。
那里有一层封得极深的空白。
她把石板转了半寸，空白随之偏移，像有人故意把坐标拆散，只给拿着正确残片的人留下一点反应。
零号主屏上的模型跟着重排。
【旧路径残片匹配】
【下层空窗被分层藏入龙脉内环】
【封存方式存在人工裁切痕迹】
人工裁切。
沈清弦盯着这四个字，掌心黑线缓慢收紧。
她想起外环黑金纹与苍澜残签相连的部分，又想起战区上方那道只看不动的记录波。
本地领袖能借规则，能补线，能用旗阵逼人。
可把这么大的空窗切开、按低、藏进龙脉内环，还让它避开战区常规记录，这种手法层级太高。
“你眼神变了。下面有大东西？”伏阙看她半晌，火线往身后收了些。
“有入口。”
“那还等什么？”
“等它先露牙。你要是嫌命长，可以现在跳，顺便替我们测测它吃人从哪一块开始。”沁夜的薄片在她身前拦了一下，边缘闪过一点冷光。
伏阙看着那枚薄片，笑意淡下去半分。
“你拦我拦得挺顺手。”
“我怕你把她要的入口踩碎。”
这句多出来的话出口后，沁夜自己先停了一息。
她原本只想阻止伏阙，话里那点对沈清弦的偏向露得太直，连她自己都不喜欢这种失衡。
伏阙却没追着刺她，视线重新落回裂口。
“那就让她撬。”
沈清弦把石板还给路衡，黑线沿着冷光指向的位置落下。
暗光边缘的封层这次没能完全避开，黑线触到其中一段折线时，地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剥裂声。
那动静很轻，却让废墟里所有本地旗面同时低了一寸。
本地领袖身上的符线乱了。
“你不能再碰那里。”
白旗后传出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隔着云纹，听不出年纪，只能听出对方的控制已经到了边缘。
“那里不是你们外来者能进的地方。你吞主场，我可以退；你动内环，整个战区都会把你记下来。”
沈清弦看着裂口，没有回他。
“他急了。”伏阙刀尖挑起一块碎石，碎石落进裂口，刚触暗光便消失。
“我喜欢他急。”
“他知道一部分，但他不敢讲全。刚才那句里有漏口，他说战区会记你，不说谁会看见。”沁夜却盯着高台，薄片转得慢了些。
沈清弦掌心黑线更深地贴进封层，沿着那道折线往下剥。
封层开始反制。
它没有像外环一样用战区压制反扑，只是把周围所有可见纹理往内收，让沈清弦一瞬间失去参照。
裂口、龙骨纹、残旗，高台，全部在暗光里错位。
伏阙抬刀向前一步，却发现自己与沈清弦之间的距离被拉长了半丈。
“这鬼东西还会挪路。”
“别按眼睛走，按火的回流。”
沈清弦这句话出口时，嗓音比刚才低。
她本不该分神提醒，可伏阙脚下那段暗光正在往外卷，一旦踩实，会被封层拖进另一个错位面。
伏阙听懂了，火线往脚下收，沿着回流方向退半步，刚好避开那道卷起的暗光。
沁夜看了沈清弦一眼，眉心微动。
她刚才也看见了那段危险，但慢了半息。
封层被剥开了一层。
内侧露出更深的黑，黑里有细碎纹路，像很多年前刻下后又被人一遍遍涂掉。
沈清弦把吞噬口按得极窄，只咬其中一小段外皮。
痛感沿着掌心冲上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空白。
她身体里的苍澜残签、云渊残痕、刚吞的本地主场纹理同时有了反应，彼此之间短暂错开，像被更老的东西点了一下。
零号主屏闪了一次，数据流中出现断帧。
【封层内部存在高位抹除痕】
【来源无法闭合】
【建议将目标从空窗副产物调整为核心入口】
沈清弦看完那行字，眼底那点兴奋被按回去，只剩下更安静的审视。
她把手按得更稳，裁决锋线贴着封层边缘切入。
暗光向两侧分开一点，下方露出一个极窄的口子。
那口子里空气空得发沉，却飘出一缕黑纹。
黑纹只有一线，游得很慢，像被水泡过的墨痕。
它贴着空窗边缘转了一圈，慢慢浮到沈清弦眼前。
零号在捕捉到它的瞬间，主屏边缘冷光全亮。
【纹理比对完成】
【匹配对象：云渊天道残骸签名层】
【一致度：高度重合】
沈清弦盯着那段黑纹，手掌在裂口边缘停住。
伏阙没见过云渊残骸，只觉得那纹看着让人不舒服。
沁夜却从沈清弦和零号的反应里读出一截更深的东西，脸上的随和彻底褪掉。
本地领袖站在白旗后，已经无法让残旗靠近裂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像想拦，又清楚拦不住。
黑纹在暗光里轻轻一摆，贴着更深处的口子没入下方。
沈清弦收回黑线，只留裁决锋线悬在入口外。
“找到正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