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后,留白区域安静得过分,连龙骨纹的回流都短了一截。
伏阙的刀还横在前方,火线贴着光路低低燃着。
她看着合拢的黑点,脸色少见地冷了些。
“里面有人。”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拿人的声音做引子。”
沁夜站在入口外,薄片没有靠近留白,只在光路边缘来回试探。
她刚才后退那半步被她自己收住了,可沈清弦看见了。
沈清弦没有继续撬内环入口。
她转身往回走。
伏阙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这就退?”
“先试人。”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进去。”
“它在等我直接进去。”
伏阙嘴角动了动,把刀收回肩侧,火线仍旧盯着留白。
“行,这次我听着像你有坏主意。”
沁夜的薄片在入口外让出一条缝,沈清弦从光路退回裂口边缘时,时间延迟轻了些,但掌侧灰线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把袖口遮下去。
入口外的战区已经乱了。
时间泄漏沿着龙脉裂口铺开,本地阵线退到更远的位置,三座高台下方的战旗重新换位。
外来半神散在废墟各处,有人试着趁乱靠近裂口,又被空窗削掉半截护身光,狼狈退回。
路衡抱着石板躲在一块断碑后,头发上全是灰。
“我这石板有字了,左下角,比以前多了一条短线。”
沈清弦看向石板。
石板左下角确实多了一条细线,位置与刚才留白下的内环入口相近。
沁夜也看见了,眼神微微收紧。
“这东西以前指过路?”
路衡摇头,抱石板的手换了个位置,像怕被人抢。
“它以前只会在塌之前热,偶尔在丹炉坏之前热。指路这种事,它没跟我商量过。”
伏阙听得笑了一下。
“你跟石板还挺客气。”
路衡没敢回嘴。
沈清弦收回视线,开始拆路线。
她没有把刚才看到的内环入口完整告诉任何人,只取一半真线,交给沁夜。
另一半,她让零号沿外部观察线放出去,放得很浅,像不慎泄出的一段错误判断。
沁夜接到那半段路线时,薄片停了一下。
“你给我的这段,缺口太干净。”
“嗯。”
“你在试我。”
“也试他们。”
沁夜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你至少该告诉我,哪一半会死人。”
“现在告诉你,试不出来。”
伏阙听到这里,火气上来了一点。
“你们两个能不能把话讲得像人听的?路线还能分半卖半骗?”
“能。”沁夜把薄片收回袖边,“而且她给我的这半段大概率能走,只是走到关键处会少一个判断点。她想看我会不会补上去。”
沈清弦看她一眼。
沁夜的反应很快,也很稳,稳到让人看不出她有没有被冒犯。
“那你补吗?”
“补。”沁夜把薄片重新散开,“交易还在,我不会拆自己的信用。但沈清弦,下次你要拿我当秤,提前让我知道砝码有多重。”
她说完后,薄片飞得更快,像要把语气里多出来的东西收回去。
沈清弦没有解释,只把目光投向远处雾气。
假路线已经送出去。
零号借战区残留云纹,把另一半错误路径藏进外部观察线里。
那条路径表面指向龙脉内环,实则会把接收者带到外环下方一处被时间泄漏反复冲刷的空区。
如果本地领袖真掌握调度,他一定会动。
主屏边缘,零号开始追踪信息流。
【外部观察线出现回波】
【假路线已被截取】
【目标正在调整战旗布防】
远处三座高台下,本地半神的换位加快。
原本按在裂口正面的两面战旗后移,左下方废墟附近却多出一组低旗,旗面贴地,明显在守某个不存在的入口。
伏阙看见那几面旗,眼底亮了。
“他们上钩了。”
“还不够。”
沈清弦看着云雾深处,“真正看客还没动。”
沁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时间感知刚被放大,能看见更多残留,也更容易被干扰。
云雾后方有几条时间线被人为抹平,像有人反复踩过同一段地面,把脚印全抹掉。
她胸口微微发紧。
“这片战区的信息流比战旗更危险。你放出的假线被截取太快,说明我们刚才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切片听走。”
“所以先别信她,也别信我。”
沈清弦这句话落下,伏阙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听了会更想直接砍人?”
“想过。”
“那你还说?”
“省得你被我们带偏。”
伏阙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刀尖往地上一点。
“行,我信这个。你们玩你们的,我盯会动的东西。”
话音刚落,左下方废墟处传来一阵旗面摩擦声。
本地领袖的反制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低旗没有直接围向假入口,反而从外围切出一条弧线,把外来半神往假路线附近赶。
那些外来者不清楚路线真假,只看见本地阵线忽然让开一处缺口,以为那里能走,立刻有人朝那边冲去。
“他们也拿人试路。”
沁夜的脸色冷下来。
一名外来半神刚冲到假路线前,脚下空窗便裂开半圈,护身光被削得薄了一层。
他还没来得及退,低旗已经从背后逼来,把他推向更深处。
沈清弦抬手,裁决锋线掠过地面,切断假路线外侧一条时间毛边。
那名外来半神得以从空窗边缘滚出来,半边肩甲已经被削没。
他惊魂未定地看了沈清弦一眼,想开口,却被远处战旗逼得继续后退。
本地阵线的动作没有停。
假路线被他们反向利用,成了驱赶外来者的漏斗。
伏阙火线一铺,挡住低旗推进,刀势逼向最前方那名本地半神。
对方立刻后撤,身后的战旗却补位极快,显然只想逼她离开沈清弦身侧。
“又来这套。”
伏阙想追,脚下火线刚越出两丈,便自己停了。
她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像在提醒自己上次吃饵的事。
沈清弦没有看她,掌侧黑线斩向另一条被隐藏的信息线。
她放出的假路线在外部转了一圈后,竟被人完整回传回来。
回传的路径极稳,带着她原本放出去时留下的细小标记,连零号刻意埋下的一处错码都没变。
它像被某只手拿起、看过,又原样放回她面前。
零号的主屏出现短暂空白,随后才重新排出字迹。
【假路线回传】
【未检测到常规篡改】
【回传通道来源:无法定位】
沁夜的薄片停在半空。
她看见那条信息线沿时间泄漏反向滑回,心口那股窒息感再次抬头。
她最讨厌信息被截断,更讨厌信息被别人拿来当镜子照回自己。
“有人在告诉你,他看见了。”
沈清弦看着回传的假路线,眼底没有情绪外露。
回传线末端多了一点极淡的黑影,黑影里有同样的坐标印残痕,只比裂口里那枚更浅,像被人随手按上去的标记。
伏阙一刀逼退低旗,火线回收,站回沈清弦右侧。
“能砍到吗?”
“现在不能。”
“那就找能砍到的时候。”
沁夜把薄片一枚枚收回,脸上的随和彻底散掉。
“我的路线还能走,但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找内环。下一次放信息,别从云纹走,云纹太干净,干净得像有人每天擦。”
她说完,自己先皱了一下眉。
每天擦这个细节不该从她嘴里冒出来,那是她刚才在时间线里看到的一角,某个看不清脸的人反复整理战旗边缘的云纹,动作重复到让人不适。
沈清弦捕捉到这点,却没有追问。
远处云雾深处,低垂白旗轻轻翻了一下。
假路线刚放出去,下一秒就被人原样回传回来了,而回传线末端那枚坐标印,正停在沈清弦眼前中央,一点点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