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杀局落下来的时候,伏阙先动了。
她的刀往前开,火线贴着破口边缘扫出去,正面三名本地半神被逼得同时后撤,战旗暗纹却顺势往她背后落,像早就等她再多迈一步。
沈清弦抬手,黑线从伏阙肩后穿过,贴着暗纹下沿削了一刀。
那一刀没有追杀,也没有拆旗,只把暗纹落点往外推了半尺。
半尺外,左侧塌陷处的旧阵还在往下掉,战旗原本要借那块塌陷困住两人退路,被她这一推,暗纹先碰上空层,白光在半空里晃了一下。
伏阙刀势停了半拍。
“你刚才挡我后面?”
“守位。”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一起往里砍。”
“现在不砍。”沈清弦看着前方重新补位的旗基,掌侧黑线收短。
“他们想让你冲,我就让他们撞。”
伏阙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火线没收,反倒沿着地面铺得更宽。
她没有再往前逼,把自己卡在沈清弦推出的那半尺边界上,刀锋正好挡住本地半神最想切入的位置。
本地阵线一时没跟上。
他们的第二层杀局按着伏阙前冲来布,所有锁位线都指向阵心更深处,沈清弦这一退半步、换守位的动作,把整个杀局的发力点空了出来。
高台后方的云雾里,白袖往下按。
外围战旗立刻改向,三面旗从前逼转成斜切,试图把两人守住的破口撕宽,让本地半神从两侧夹入。
零号的数据线沿旗影扫过,沈清弦视线角落出现一串不稳定波动,她没有立刻看结论,只把脚下落点往右挪了半寸。
【战旗节拍正在重新分配】
【节点边缘频率异常升高】
【建议:继续守边,不要进入核心线】
沈清弦目光落在地面白纹上,节点边缘在旧阵塌陷后露出一圈很浅的灰线,灰线随战旗下落轻轻收紧,像一条被牵动的线圈。
她的吞噬循环贴着灰线外沿走了一圈,只咬掉最细的牵引方向。
白纹偏了。
右侧三名本地半神刚想从伏阙火线外绕入,脚下云纹带着他们往内推,下一刻推力落空,三人的身位同时挤在一处。
伏阙看都没看沈清弦,刀已经落下。
火线从窄口里劈进去,前面那名本地半神护身纹被烧穿一层,后面两人想退,却被自己阵线的推力卡住,退路上又叠了战旗暗纹。
“这地方舒服。”
伏阙一刀按着三人,肩侧血口被牵动,火光却越烧越亮。
“别追出去。”
“知道。你这半尺画得比我那条火弧还烦人。”
“烦就对了。”
沈清弦的声音很平,手下动作却快了一截。
她不再往阵心切,裁决锋线沿节点边缘横扫,把所有试图越过窄口的白线逐一打偏。
每一次打偏都不重,可落点卡得太近,本地半神冲过来时,正好撞进伏阙刀锋能覆盖的范围。
第一批人被火线逼退后,第二批补上。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往窄口冲,转而在外侧铺开云纹,想从地面下方接旧阵,把伏阙的火重新拖走。
沁夜的薄片从左侧低低掠过,边缘带着白光咬痕。
“我刚才差点被你们俩烤到,谁管一下战场礼貌?”
薄片落地时,她才把视线转到云纹下层。
“他们换下路了,沈清弦,别让那条灰线被盖住,盖住你就得重新找。”
沈清弦没有回应,掌侧黑线一折,直接切入旧阵和灰线之间。
本地半神也在等她这一刀。
灰线下方忽然亮起一枚反扣纹,像一只倒开的白色钩子,咬住裁决锋线外层就往地底拖。
吞噬循环被牵了一下,承载线传来细密痛意。
零号提示立刻盖到眼前中央。
【反读失败,对方改用牵引】
【若继续连接,回路外层将暴露百分之十三至十七】
沈清弦眼神没动,手腕却往下按了按。
暴露一截回路换守位稳定,收益够。
下一息,那枚反扣纹向内收紧,她没有抽刀,反而把吞噬循环往反扣纹边缘送进去一点。
白钩以为拖到了完整回路,立刻加力,地底旧阵跟着亮了半圈。
伏阙的火被牵得往下沉。
“又来?”
伏阙刀背下沉,火线被她强行拧回地面,脚下石面裂出数条细缝。
“别硬扛同一段,你脚下那块在空。”沁夜的薄片插进缝里,薄片边缘立刻卷起一层焦黑。
“这旧阵吃得比刚才更深。”
路衡在后面抱着石板,整个人蹲得很低,脸上沾了灰。
“我刚才好像踩到一块会发热的石头,你们要不要先别站那里?”
沁夜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冷。
“第二句。”
“石板上的亮线拐了。”路衡吞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石板抬高。
“它以前拐成这样,下面会反扣上来,不只吃火,还会把人往里翻。”
这句话落下时,伏阙脚下那块旧阵果然翻起半寸。
火线失去支点,伏阙整个人被反扣纹往前带了一步,正好要离开沈清弦守出的窄口。
本地阵线等到这个瞬间,外围三面战旗同时下落,前方本地半神从两侧顶上,打算把伏阙推出守点,把沈清弦留在后面单独牵制。
伏阙眼底战意更亮,身体已经准备顺势冲出去。
沈清弦抬手,裁决锋线横在她后腰外侧,黑线贴着火光一绕,把那股往前翻的力截住。
“你再往前一步,这半尺就白守了。”
“你现在拦我,比他们还凶。”
“他们拦不住你。”
这句话太快,落下后连沈清弦自己都停了极短一息。
伏阙侧了一下头,没有回头看她,肩背却明显稳住了。
“那你拦。”
她把刀锋重新按回窄口,火线从下沉的旧阵里抽出,沿着沈清弦截住的那条黑线反向烧回去。
本地半神刚从两侧合上,便撞上重新立起的火墙。
沈清弦收回多余情绪,吞噬循环贴住反扣纹最内侧的受力点,裁决锋线一挑,将那枚白钩的钩口削平。
反扣纹失去咬合,旧阵翻起的那半寸石面落回去。
节点边缘灰线随之亮了一下。
零号没有立刻播报,数据线在灰线周围停留得比平时久,像在确认什么。
【边界频率已被你改写】
【局部战区判定出现偏移】
【当前守点可持续,但核心节点仍未开放】
沈清弦看完最后一行,视线越过伏阙刀锋,落到本地阵线后方。
高台上的云甲半神已经退到第二旗基旁,断杖被新生白纹补住一截,他看着她们守住的窄口,脸色比刚才更差。
本地阵线进不来。
可他们也退不干净。
战旗前逼太深,旧阵已经被沈清弦借来做边界,谁先撤,谁就会被伏阙从窄口里追着砍出去。
外围几名本地半神只能继续补位,把战旗暗纹一层层往前送,结果每一层都被沈清弦削偏,再送进伏阙刀下。
火线在窄口里来回翻卷,本地半神的护身纹一层层暗下去,战旗基点的白光开始出现错拍。
沁夜抬手擦掉唇边血迹,薄片却没有撤。
“你们这打法很贵,贵在他们赔不起。”
“你还算账?”
伏阙一刀劈开冲来的半神,火线差点擦到沁夜薄片。
“我不算账,早被你这种人拖到亏死。”
“那你现在赚了吗?”
沁夜看着沈清弦脚下那圈灰线,眼里的紧绷藏得很浅。
“还没。她摸到的东西,比我报价时想的更深。”
沈清弦没有插话,她把节点边缘继续往下按,吞噬循环一点点沿灰线沉入地表。
边界的频率开始跟她掌侧黑线对上,战旗再落时,白光先被灰线截一层,再被她切走方向。
本地阵线乱了半拍。
有人想退,有人还在补位,前端几名本地半神被挤到伏阙刀下,护身纹接连碎开,战旗暗纹却没法立刻收回。
伏阙抓住这个空档,刀锋下沉,火线从窄口里贴地扫出去,正好打在一处旗基下沿。
旗基晃动,云甲半神立刻抬手补救。
沈清弦比他更快,裁决锋线从边界灰线里抬起,黑线没有斩旗,只切在旗基与节点之间的那条联系上。
联系断开一寸。
整个前端阵线像被人拽歪,白光成片滑向左侧塌陷处。
几名本地半神被自家旗影带得失去站位,伏阙火线逼上去,将他们逼出阵心破口。
外来半神那边传来几声乱响,有人趁本地阵线卡住往外退,有人反而靠近看热闹。
“她们把那块守住了?”
“本地人怎么不进了?”
“别靠太近,刚才那火差点把我袖子烧没。”
旁观者只能看见前端阵线被堵住,看不见节点边缘的灰线已经被沈清弦按进了自己的节拍里。
云雾深处,那截白袖停住了。
沈清弦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脚下,随后,三座高台后方的旗影同时往下沉。
本地领袖没有再让前端半神试探。
地底传来第一声心跳。
很轻,却让节点边缘灰线全部亮起。
伏阙刀锋停了一瞬,火线在她脚边收成一圈。
“下面有东西?”
沈清弦掌心贴近地面,吞噬循环刚碰到灰线深处,那声心跳后又隔了半息。
第二声从更深处传来。
节拍完全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