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标注停了两息便被零号主动收进记录层,屏幕边缘的雪点还在跳,旧脉沟上方的规则光却已经开始向同一处汇聚。
沈清弦抬眼,断层缝隙外的天空被几面本地战旗切开。
战旗没有展开到最大,旗角低垂,所有云纹都顺着旗面向下流,像有人在把分散的战区重新拧成一股绳。
伏阙把刀从肩上放下来,火线沿着地面铺出去半丈。
他们不守门了?
他们开始守人。沁夜薄片一枚枚收回,重新排在掌侧,刚才那几组各打各的本地半神,现在节拍统一了,有人在后面接管调度。
路衡站起时,石板撞到旁边断石,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有点尴尬,先低头看石板边缘。
裂口没变大,还能用。
伏阙看着他。
你这块板要是真碎了,你是不是也会跟着裂。
路衡把石板往身后藏了一点,随后看向上方,语气比刚才紧。
那些旗子变低了。我以前在云桥外见过一次,旗子沉得越低,下面的人越不能跑。
沈清弦从断石上起身,掌侧裁决锋线收进皮肤下方,体内承载线随着动作传来一阵细冷。
她没有去碰意识里的留字,只把任务C相关的图线收在零号备份里。
撤出旧脉沟,别被他们封在低处。
话落时,上方第一道云纹已经落下。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贴着断层边缘铺开,像一张从天上垂下的白网,先切掉所有向外攀升的旧脉流。
下一息,第二道云纹从侧面滑入,封住他们来时的裂口。
对方没有急着杀人,先封移动线。
伏阙笑意收了,刀锋斜斜一抬,火线撞上白网,烧出一个焦黑缺口,可缺口刚开,云纹就从两边补上,速度比刚才门区外快了一倍。
这才像点样。
别恋战,入口那边有三层换位纹,你冲过去会被送回沟底。
沁夜的薄片先一步贴到伏阙前方,割断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云线。
云线断开后,断层壁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环,正好对着伏阙刚才要踏的位置。
伏阙脚步停住半拍,偏头看她。
你管得真细。
有人负责上头,有人负责活着出去。你要是不想听,也可以等被送回来以后再骂我。
沈清弦已走到断层另一侧,她没有选择最明显的上行坡,而是把准入逻辑贴到一块碎云石背面。
碎云石里残存的旧脉流被她引出,向右侧推开一条窄缝。
缝隙刚开,上方战旗同时一沉,白网改向,全部朝这条窄缝罩来。
对方在等她开路。
零号的提示贴着视线角落浮起。
【上方调度已锁定你的规则扰动】
【建议切换非吞噬型开路方式】
沈清弦目光落到窄缝之外,那里的云纹已经汇成三道弧,弧线中间留着故意放出的空口。
只要她继续走,对方会把他们引到预设战场。
她收回准入逻辑,直接抬手切向头顶白网。
裁决锋线没有撕开完整通路,只在白网最薄处划出一道假口。
几乎同时,她把吞噬循环收到脚下,把刚才引出的旧脉流反向推回碎云石。
碎云石承受不住两股力量,表面裂开,底下埋着的旧脉沟残流朝低处倒流。
白网追着她的假口上提了半寸,低处封线被残流冲开一段。
走低处。沈清弦道。
伏阙看了一眼头顶白网,又看了一眼被冲开的低处,火线贴着刀锋转了方向。
你这种打法真绕。
你少砍一刀,能少被送回去一次。
伏阙嗤了一声,先一步跃入低处裂口,刀光把前方残余云纹劈成两截。
沁夜和路衡跟上,沈清弦最后踏入裂口时,头顶假口被三道战旗合拢,白网当场绞碎了她留在那里的规则残影。
……
旧脉沟外,战区的地面比之前更乱。
原本分散的本地半神队伍已经退到三处高台下,所有战旗沉低,旗面上的云纹向中央汇流。
外来半神被迫挤在几条断开的石道附近,有人想趁乱冲出去,却被高台上落下的白线切回原地。
本地半神没有像之前那样各自争夺资源节点,他们放弃了几个还未完全封存的节点,把人手集中到外围,先锁外来者的退路。
沈清弦从低处裂口出来时,正看见一名外来半神被两面战旗夹住,身上护身纹亮到极限,仍被云纹推出百丈,撞进一处废弃云池里。
云池表面亮起旧禁制,那人刚爬起来,身上的规则光就被削掉一层。
路衡脸色更白了些,石板抱得很紧。
他们连自己没拿完的节点都不要了。
沁夜的薄片散出去,又很快被一股统一云流挡回。
她掌侧还残着先前割破的血迹,血已经干在皮肤上,随着薄片回收被拉出一道细线。
目标换了。守节点收益不够,清外敌收益更高。
伏阙看向高台方向,眼里战意收得很亮。
那就打过去,把旗砍了。
总旗没露面,砍这些小旗只能让他们换位置。沁夜偏头避开一缕探查云纹,他们在逼外来半神靠拢,靠拢以后再分层处理,先弱后强。
我们算哪一层?
沈清弦单独一层。
沁夜这句话落下后,周围几名外来半神同时看过来,目光里有戒备,也有难掩的惊疑。
刚才门区那一场已经让他们记住了沈清弦,此刻本地阵线重新整队,战旗第一轮微调的位置,正好把她所在的区域框进中央。
沈清弦感受到数道视线落在身上,神色没有变化。
她看的是更远处。
三座高台后方,有一片云雾始终不散。
那里的战旗最低,旗面几乎贴着地面,本地半神经过那片云雾时都会自动绕开半步。
真正接管调度的人在那里。
零号的数据线沿着云纹流向追过去,刚靠近云雾边缘便被抹平。
【调度源被遮断】
【可确认:对方已将你列为优先围剿坐标】
【周边外来半神的行动会被用作收束材料】
沈清弦看着收束材料四个字,想起刚才废弃云池里被削掉规则光的人。
对方是把整片外来者当成一层可移动的墙,用人群挤出她的行动空间。
她抬手按了按左肩,衣料缺口处还有门内黑线留下的冷痕。
那行留字没有动,坐标隔离层仍稳。
伏阙。沈清弦目光没离开高台,你别冲旗。
伏阙原本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听见这句,火线停在地面。
你要我站着看?
你守右侧缺口,谁从那里切进来,砍谁。别追出十丈。
伏阙的眼神明显不太满意,但她看了一眼右侧,那里三名本地半神正借外来者混乱绕过来,云纹藏在废石影子里,若再晚一点,就能直接封沈清弦后路。
行,这次听你的。下次你要是还把我按在原地,我会先砍完再找你算账。
能活到下次再说。
伏阙笑了,火线直接铺向右侧,三名本地半神被逼出藏身位。
沁夜没有等沈清弦安排,薄片已经沿左侧散开。
她站得比刚才更稳,整个人退到一块半塌石碑后,避开主战线,却能切到几条云纹调度的节点。
我拆他们节拍,最多撑二十息。别指望我跟他们硬碰,我这身板没伏阙那么不讲理。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
够了。
别把够了说得那么轻,我听着像你打算在二十息里干件会让我赔本的事。
沁夜嘴上还带着一点轻松,薄片却已经贴到左侧云纹下方,第一枚薄片错位时,她脸色微微发白。
对方的调度力比她预估更强,她撬得动,只是每撬一下都要承受云纹反咬。
沈清弦没有再说。
她向前踏出一步。
战区上方,低垂的战旗同时转向。
所有本地半神的视线在这一刻汇到她身上,像某个无声指令刚刚落下。
外来半神那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开始往后退。
可退路已经被封,所有人只能被迫停在本地阵线预设的层线内。
高台后方,云雾深处有一道影子微微抬手。
第一层战旗沉低,旗面几乎贴到地面,空气里的白光被旗影切成细密格子。
沈清弦掌侧裁决锋线一点点亮起,体内吞噬循环沿承载线收束,没有外放。
她知道对方在等她先吞,一旦她吞得太明显,调度源就能锁住她的回路节奏。
她看向伏阙所在的右侧,火线已经和三名本地半神撞上。
伏阙没有追,硬生生把战意锁在十丈内,每一刀都砍得极重,像把不满全丢进刀里。
左侧,沁夜的薄片连续错开三次,切断了一小段战旗节拍,给沈清弦正前方留下极短空窗。
空窗只有一息。
沈清弦走进那一息里。
高台上的本地半神齐齐抬手,三层云纹从地面、半空和头顶同时合拢。
外来者阵线被迫后退,右侧火线被云纹分开,左侧薄片也被旗影逼得低飞。
云雾深处传来冷淡的一声。
清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