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榜的光还没有完全散，沈清弦脚下忽地慢了半步。
前方本地守卫正退向外层节点门，重峦的背影被雾色遮住一半，深色令牌还在替他们收回残余云纹。
伏阙已经提刀追出两丈，火线贴着地面向前卷，察觉沈清弦停下，她强行收住步子，刀锋差点把旁边一根残柱削断。
“怎么了？你刚吃完就撑了？”
“少了一块。”
沈清弦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吞噬循环还在运转，刚才吞入的规则皮层有一部分正在被拆解融合，可其中最靠近内层的一缕残片，没有顺着她的循环走完，像被别的东西从回路底部抽走。
抽力很轻，若她刚才没有连续吞噬，几乎不会察觉。
零号的标记在眼前重新展开，暗色线条从她体内的吞噬回路延伸出去，穿过脚下黑线，指向塔基后方更深的位置。
【异常回流确认。】
【吞噬所得中有7.4%被外部源牵引。】
【牵引方向 北脊深陷带更深层。】
沈清弦看着那条暗线，眼色沉了些。
“这地方在偷我东西。”
伏阙脸上的笑收了半截，长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
“偷到你身上了？那砍它。”
沁夜从侧后方赶上来，薄片数量少了两枚，左腕布带已经被血色浸透一小片。
她看了一眼沈清弦放出的异常线，脸上那点随和彻底淡下去。
“给我看一段。”
沈清弦把体内牵引出的轨迹放低一层，沁夜的薄片贴过去，时间纹在薄片表面一闪就被黑色干扰擦掉。
她眉心绷得很紧。
“这条线我以前没扫出来。”
“你卖的情报漏了。”
“漏了可以补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沁夜薄片往前推了一寸，语气比平时短，“北脊外层确实有异常，我知道的到这里。更里面那条黑色裂带，本地半神提都不愿提。”
路衡跟在后面，听到黑色裂带四个字，脚步明显乱了一下。
“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这句太像死人路边刻的字。”伏阙回头看他，“换一句。”
“我说真的。那条裂带附近连巡检账都不写位置，只写风损，所有人都当看不见。”路衡盯着地面黑线，喉咙发干，“我有一年送过药到北脊外勤营，帐篷外面有人半夜回来，身上干干净净，影子少了一截。”
沁夜看向他。
路衡像意识到自己又漏出旧事，脸色难看，手掌在空了的节点令位置摸了一下又放开。
“别问，我没看清。我娘那晚还发热，我赶着煎药。”
这句和当前局势无关，却让他整个人更像一个被本地账本夹在缝里的人。
伏阙本来要笑他两句，话到嘴边停了，只把刀扛回肩上。
沈清弦的注意力没离开那条异常回流。
吞噬所得被抽走的比例还在小幅上升，每当她体内残片被拆细，抽力就会来拿最靠近规则核的部分。
那东西不贪外壳，只拿最硬的一层。
它很会挑。
重峦已经带人退到节点门边，外层门环转动，试图把塔基后方的路封住。
沈清弦抬刀，裁决锋线上的黑光还未完全散去。
“追门。”
“你真要进更深处？”沁夜薄片停在她前方半尺，“这条线能偷你吞掉的东西，说明它能碰到你的回路。你确定要顺着过去？”
沈清弦掌心微微发冷，抽力从体内掠过时带走一线刚融合的规则残渣，那种感觉像有人从她胃里挑食。
她的眼色变得很静。
“它拿了，就得有入口。”
伏阙先动，长刀劈向节点门外侧。
火线撞上门环，门环上云纹缩回一层，又被深处的节点权顶住。
重峦回头看了一眼，深色令牌被他按在门侧，北脊外层的旧纹亮起。
“外来半神，前方禁入。”
“你们这一路都在禁，禁出来什么好东西了吗？”伏阙长刀再落，火线把门环外侧烧出一道红痕，“沈清弦，快点，他这门比嘴硬。”
沈清弦走到门前，吞噬循环没有立刻张开。
她先看门环上的规则结构，找到刚才异常回流经过的那条细缝。
抽力正穿过门环底部，往更深处走。
她的刀没有砍门，直接切进那条回流缝。
门环被迫露出半层内部纹路，重峦的令牌亮了一下，本地守卫重新结阵，试图从两侧夹击。
沁夜薄片分开，封住左侧三人的换位线，路衡被她顺手推到残柱后。
“我可是交易对象，你推我能不能轻点？”
“活着就别挑。”
右侧本地守卫冲上来，伏阙横刀拦住，火线撞得云纹乱飞。
她现在打得比刚入阵时顺太多，沈清弦切哪里，她就把人往哪里赶，像已经学会让自己的刀给吞噬循环喂壳。
沈清弦在门环内部纹路露出时，吞噬掉最外层一小块规则皮层。
抽力立刻增强，像闻到更多食物，顺着她吞噬回路往里探。
零号的面板字迹变得更短。
【回流增强。】
【外部源正在识别吞噬路径。】
【建议切断接触。】
沈清弦没有切断，反而把吞噬循环贴近门环底部，让那股抽力拿走一点碎片。
碎片离体后，她立刻用裁决锋线标记它的流向。
暗线穿过节点门，向下，绕过塔基外层，直指北脊深处一条黑色裂带。
她看见了。
是体内那点被偷走的规则残片在远处被什么东西咬住前，留下的最后一段冷轨。
轨迹尽头有一个向内塌陷的口，周围所有本地节点线都绕开那里。
沈清弦收刀，门环的回流缝被她切开一指宽。
伏阙抓住机会，一刀劈在裂口上，火线从门缝涌入，节点门发出尖利摩擦，向内开了半边。
重峦脸色变得很差。
“你知道自己在放开什么吗？”
“知道它拿了我的东西。”
“那条核心线，你碰不了。”
沈清弦抬眼看他。
重峦那句话出口后，神色有短暂变化。
他像是也意识到讲多了，深色令牌马上按向门侧，想把裂开的门重新合上。
沁夜的薄片在这时贴住门环上方，左腕血色沿布带渗得更快。
她没有看重峦，只盯着薄片上跳动的时间纹。
“门后面有三条路，左坡碎石多，中间有风井，右侧时间片缺得最厉害。路衡刚才讲的那句路况，还算值点钱。”
路衡脸色一白。
“我就随口讲的。”
“随口讲的东西更真。”沁夜薄片往右侧偏了偏，“黑色裂带在右侧下方，但那边的时间被挖过，我只能带你们靠近，不能保证回来。”
伏阙看着半开的门，眼里又亮起来。
“回来这种事，打完再想。”
“你闭嘴时比较像能活到最后的人。”
“你这信息贩子嘴也挺欠。”
外层节点门被伏阙强行撑住，沈清弦从门缝里穿过去。
清场光在她背后落下，却被门环裂口卡住一半，落不到她身上。
门后气流比外面冷，塔基外层的石道向下倾斜，两侧残墙上爬满黑色细线。
本地守卫没有立刻追进来，他们站在门外，像这条路比沈清弦更让他们忌惮。
重峦握着深色令牌，仍旧站在门口。
“现在退，账还可以停在外层。”
“你们本地人真喜欢记账。”伏阙拖刀进门，火光照亮石道，“我听得手痒。”
沈清弦没有回头。
她体内吞噬回路里的缺口还在被轻轻抽动，抽力方向越来越清楚，像一根细线拴住她往下走。
零号把轨迹收束成一条暗标，悬在前方石道尽头。
【异常源与北脊深陷带重叠。】
【疑似龙脉入口外围结构。】
【结论可信度不足，需近距离验证。】
沈清弦的脚步停了半息。
龙脉两个字没有让她情绪外露太多，只有目光在暗标上停得更久。
她曾经从路衡、沁夜和石板裂纹里摸到过这个方向，现在那条抽走她吞噬所得的线，把入口轮廓拉到她面前。
“加价。”沁夜跟进门就嚷嚷：“我刚才在外面丢了两枚薄片，材料费很贵。”
伏阙差点笑出声。
“你这个时候还算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算，账乱了，人就容易死得难看。”沁夜看向沈清弦，“黑色裂带的情报，我可以继续卖，但这次不能用普通节点碎片结。”
沈清弦沿着石道向下走，掌心贴过墙面，墙内有极低的震动，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更深处换气。
“你要什么。”
“异常目标的第一手数据。你进去以后看到的东西，不管能不能带出来，先欠我一份完整描述。”沁夜薄片绕在她身侧，语气比往常更紧，“我不碰你的吞噬回路，但你不能把关键结构全吞了再告诉我只剩渣。”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
沁夜被这一眼看得停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行，我知道这句像在找死。可我做信息生意，碰到这种空白还装看不见，那我还不如回去卖假地图。”
她这句多出来的情绪太明显，说完后自己也垂下眼，薄片速度加快，像要把那点失控遮过去。
沈清弦没有马上答应。
脚下石道转过一道弯，前方黑色裂带的气息已经能被感知到，吞噬回路被抽动的幅度也更大，像对方正从细线另一端确认她的位置。
伏阙走在最前侧，刀尖挑开地面一段黑色细线，细线断开后没有散，反而向墙里缩去。
“这地方活的？”
“至少会装死。”沁夜薄片贴墙扫过，时间纹一段段缺失，“右前方有一片区域，我看不到任何进入后的切片。”
“看不到就更得去。”
“你能不能偶尔讲一句让人想活的话？”
石道尽头，黑色裂带横在地底，像一条从塔基外层撕开的深伤。
裂带周围本该有节点线，却空出一圈，云纹、清场权和本地识别都退得干干净净。
沈清弦靠近裂带边缘，体内那股抽力立刻加重，刚融合的一小块规则残片又被拖走一线。
她眼色冷下来。
“找到了。”
地底在这一刻传来一声低响。
那响动隔着石层滚过来，落在每个人脚下，节奏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