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时间脉冲过后，残柱区周围的清场光停了半息，像被什么从中间割开一线，随后又恢复流动。
沁夜的薄片没有落回去。
它们一枚枚悬在半空，表面浮出细小刻线，刻线交叠成数十个短促画面。
有塔基，有战旗，有灰影袖中的青白晶核，也有沈清弦刚才按过的规则碎层。
“你这片子能不能直接指路？晃得眼晕。”伏阙看得烦。
“能。前提是你别把路上的时间缝也当敌人砍了。”
沁夜的语气比刚才短，旧伤带来的影响还在，她却强行把所有薄片拉开，切出一段更清晰的时间图。
图中，清场符纹每隔一段会出现短暂停滞。
停滞沿着节点流量轮转，在不同位置接连出现，并不会覆盖整个战区。
大部分半神只能感到规则晃动，少数能抓住一瞬，却很难知道下一处落点。
沈清弦站在图前，皮肤下排异感还在缓慢翻动。
她的视线落到第三处停滞点。
那里靠近塔基北面，洛闻霜的战旗也会在同一时间转向外圈，节点制约短暂减弱。
若在那一息进入，可以避开灾害判定的第一层锁定。
“这不是云渊自己留下的。”
沁夜抬手按住左腕，薄片上的画面抖了一下。
“它像诸神弈局的接口误差。战区规则在执行，弈局规则也在执行，两边交接时会空一小段。绝大多数人感知不到，感知到了也用不上。”
“你以前用过？”
“用过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偏开。
“那次我少算了半息，客户进去了，腿没出来。”
伏阙看她。
“你还真是什么都卖。”
“我卖的是机会，不保证命硬。你要买刀，铁匠也不会替你上战场。”
“你嘴硬得很。”
“比手软强。”
两人快要撞上时，远处塔基传来一阵更强的规则回流。
洛闻霜已经发现空窗提前，她的战旗向北偏转，本地阵线随之移动，试图把北面停滞点提前封掉。
灰影也在动。
他贴着断柱阴影往塔基北侧绕，袖中的青白晶核不时亮起，明显想借同一个空窗卸掉资源反噬。
沈清弦看着薄片里的频率，体内刚吞下的云渊碎片与外界节点轻轻呼应。
她现在不能长时间吞噬，可短暂借用刚解析出的低阶归属编码，足够让沈清弦在空窗出现时晚半息被识别。
半息，就是入口。
“价码。”
沁夜的薄片停了一下。
“你问得真冷，我刚把腿没出来这件事讲完。”
“情绪算另价？”
沁夜看她一会儿，嘴角抬起，却没把笑做完整。
“以后你碰到我感知不了的东西，要分我一半信息。不是资源，不是战利品，纯信息。你看见什么，我要知道一半。”
伏阙皱眉。
“这也能分一半？”
“能。她这种人看见的东西，本身就是价钱。”
沈清弦没有立刻答。
她掌心还残着规则碎层的凉意，体内排异像低噪声一样持续刮过。
沁夜要的是长期绑定，价码看似轻，实则会伸到后面所有未知目标上。
可沈清弦需要这个空窗。
更需要沁夜持续提供这种时间切片。
“可以。只限合作期间，只限我判断可交换的信息。”
沁夜眼神动了下。
“你这条件砍得真狠。”
“你可以加价。”
“算了，我怕再加你直接把我从交易名单里划掉。”
她把三枚薄片推到沈清弦面前，画面被拆成三层。
第一层是空窗频率，第二层是洛闻霜战旗转向，第三层是灰影的可能路线。
第三层抖动最厉害，显然受到灰影身上装置干扰。
沁夜看着第三层，眉心微皱。
“他会在第二次假停滞时露头，那次别动。第三次才是真空窗，塔基北面纹路断半息，入口只够一个人切进去。伏阙负责把本地阵线注意力拉走，沈清弦截灰影，随后进空窗。”
伏阙把刀往肩上一扛。
“你把最热闹的活给我，我没意见。但她截人又进门，来得及？”
“如果来不及，她会自己放弃截人。或者放弃进门。”
沁夜这句出来后，自己也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没反驳。
她会选择收益更高的那个。
灰影手里的大块核心很重要，塔基空窗背后的规则层更重要。
若只能二选一，沈清弦会先碰规则层。
伏阙看出她的选择，脸上笑意敛了些。
“那小贼又跑？”
“他跑不远。”沈清弦把薄片收进掌心，“他需要空窗卸压，下一次还会找洞。”
“我不喜欢放走到手的东西。”
“那就别让他走。”
伏阙看着她，过了片刻，长刀一转，火线沿地面向塔基方向铺开。
“这句话顺耳。”
沁夜的薄片忽然全向下沉。
“第一处假停滞，三息后。”
她话音刚落，塔基西侧的清场符纹变暗。
几名外来半神以为机会到了，立刻冲向塔基外壳。
洛闻霜没有阻拦，只把战旗轻轻下放，西侧暗纹下一刻反卷，冲进去的两人被直接弹出，护体光碎成片状余辉。
伏阙看得啧了一声。
“这坑挖得挺明。”
“明坑也有人跳。人一急，眼里只剩亮口。”
沁夜说到这里，嘴唇抿住，像意识到这句话也在说自己。
她把旧伤按得更紧，薄片继续计算第二处停滞。
沈清弦没有看那几个被弹出的半神。
她盯着洛闻霜的旗。
战旗外层云纹正在调整，内层半闭环跟着旋转。
每次旋转，塔基周围的节点制约都会短暂下沉，随后重新抬高。
是两个更高规则交错时，低层节点来不及补位。
能吃的地方在那里。
“第二处，左前方。也是假的。”
沁夜左腕旧伤已经蔓到手背，她却没有收起薄片。
灰影果然在第二处停滞边缘露出半个身形。
伏阙脚下火线刚要动，沈清弦抬手拦了一下。
灰影像是察觉到她们没有上当，身形又缩回阴影，远处一名外来半神却被他留下的虚影引过去，直接触发清场回流。
“他拿人试路。”伏阙眼神冷了。
“他一直这么干。”沁夜的语气也少了些轻浮，“上次北裂口，死的那位就是被这种虚影骗进去的。我当时看晚了，一息。”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话收回。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
沁夜盯着薄片，像没感觉到那道视线。
“别这么看我。旧账不会因为你看一眼就涨价。”
“第三处。”
“来了。”
薄片上的所有线同时向塔基北面收束，洛闻霜战旗正好转向外圈，北面内层环纹出现一段极短断纹。
沁夜把最后一枚薄片按碎，碎光铺成一条细线，直通空窗入口。
“下一次空窗，我能提前三息告诉你。现在这一次，只剩一息半。”
伏阙冲了出去。
她没有冲入口，而是迎着本地阵线最密的地方横切过去，长刀带火，硬把三名本地半神逼退半步。
洛闻霜的目光被她引开，战旗外层云纹立刻偏向伏阙。
“伏阙，退！”
洛闻霜的警告晚了半息。
伏阙一刀砍在清场符纹交界处，自己也被回流推得向后滑出数丈，肩侧血线飞出，她却笑得更亮。
沈清弦已经动了。
她沿沁夜碎光切入北面，灰影几乎同时从阴影里钻出，袖中青白晶核被他按向断纹处。
两人路线交叉，谁先进入空窗，谁就能碰到塔基底下那层规则。
灰影抛出三道虚影。
沈清弦没有看虚影，体内低阶节点编码被她短暂唤起，脚下清场符纹晚了半息才识别她。
她借这半息贴近灰影，裁决锋线直接斩向他袖口。
灰影笑声很短。
“你怎么每次都来得这么准？”
“你太贪。”
刀线切开灰雾，青白晶核露出一角。
灰影放弃硬抢入口，反手把晶核往外一抛，试图逼沈清弦转向。
沈清弦没有接。
她任由晶核擦着身侧飞出，左手按向断纹。
空窗边缘像冷掉的水，瞬间包住她的手臂，体内未消化的云渊碎片同时躁动，几乎要把循环外层撑开。
零号的提示只来得及闪出一行。
【入口接触成功，承载风险上升。】
沈清弦咬住那一线规则。
她抬头，看向塔基更深处。
那里没有资源光，只有一层比节点更低、更冷的运行纹路，在空窗里短暂露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