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没有立刻应声。
残纹在她掌心下散完，空气恢复成混战层原本的混乱波动，资源晶核的气息被切得很碎，像有人在逃跑前把痕迹揉进了整片战区里。
她收回手，目光从右侧废墟转到更深处的乱石谷。
零号的残留路径图断续闪了几次，其中一条细线被新的能量扰动盖住，方向正好贴着谷口延伸。
【右前方地形回声异常。疑似有人为屏蔽。】
“追。”
伏阙已经跨出一步，听见沈清弦开口，反而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你要先跟我算刚才那刀。”
“资源追回来，再算。”
“行，这句我记着。”
伏阙把长刀扛起，脚下火线铺开一截，整个人向乱石谷方向推进去。
她速度很快，直线推进，遇到废墟阻挡就直接劈开，碎石和残铁一路翻向两边。
沈清弦落后半个身位，没沿伏阙清出来的路走。
她贴着左侧山壁前行，掌心隔一段距离碰一下岩面，借本地残留能量判断灰影有没有经过。
乱石谷入口比外面更窄，碎岩堆成高低不齐的墙，谷底有一层淡淡的白雾，能量流向被雾气打乱，所有远距感知进入这里后都像被刮掉一层。
伏阙刚冲进谷口，一道细长光刃从右侧石缝里射出，贴着她颈侧过去。
她回手一刀，把石缝连同后面的半截岩墙劈开。
里面没人，只剩一枚正在烧毁的引导符。
“玩这些东西的人真烦。”
“他在绕开追踪，别追符。”
沈清弦从另一侧掠入，脚下避开几处看似平稳的白雾。
雾下藏着细密的时间回流痕迹，踩进去会被拖慢一瞬。
前方谷道转弯处传来兵器交击声。
三名半神围着一个身穿青灰外袍的女人，攻势逼得很紧。
那女人退在一块倾斜巨石前，手里没拿明显武器，只用几枚悬浮的浮片挡攻击，每一次浮片转向，都提前卡住围攻者最难受的落点。
她看见沈清弦和伏阙进入谷口，第一眼却落在沈清弦身上。
“这地方的石头会掉粉，踩久了鞋底打滑，你们追人时小心点。”
那句话和眼前的围攻格格不入。
三名围攻者里，最前面那名短发半神脸色更难看，手中长枪往前逼，枪尖分出五道影子，全部指向那女人胸口。
“沁夜，把你看到的资源点交出来，别再装作路过。”
“我路过得挺认真，你们追了我两条谷道，总不能让我白跑。”
沁夜抬手，片刃在她身前折出一道窄光，五道枪影撞上去，前三道被弹开，后两道擦过她袖口，在布料上划出两道口子。
她退半步，脚跟抵到巨石边缘。
沈清弦看着那几枚感知片的转向。
它们每次提前的位置都不完全依赖眼睛，像是沁夜已经先一步看到了攻击会落在哪里。
时间感知，或至少是局部未来切片。
伏阙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围攻的人。
“挡路？”
“他们追的是她，不是我们。”
“那就更挡路。”
伏阙向前踏出，赤红刀光贴地横扫，三名围攻者被迫分开。
短发半神立刻后撤，另一人从侧面甩出黑色绳索，绳索末端带着倒钩，目标却转向沈清弦。
沈清弦抬手切断绳索，断口落地后还在扭动，像活物一样想往她脚踝缠。
吞噬循环擦过断绳，把里面的能量结构剥开。
低级寄生咒。
她没继续看那东西，刀线从断绳处反切回去，沿着咒力来源找上施术者。
对方脸色一变，胸前护符亮起，硬吃这一线后退七步。
沁夜趁围攻圈松开，浮片收回袖边。
她没有急着逃，反倒把视线重新投向沈清弦。
“你的数据签名很奇怪。”
沈清弦目光落在她左侧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快碎的感知片，片面上有细小裂纹，刚才替她挡过一次致命偏折。
“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在战区记录里冒烟。好吧，这个形容不太专业，但我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短发半神被伏阙逼到谷壁前，长枪连攻三次都被长刀逼回去。
他明显急了，枪尾撞进地面，谷底白雾被搅起，一道隐藏禁制亮出来。
禁制连着沁夜脚下。
沁夜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很短，随即又恢复成容易交谈的样子。
“你们为了一个还没开壳的点，布得挺舍得。”
“你预判过的位置，比开壳资源贵。”
“那你们至少应该付定金。”
纹线收紧，白雾里伸出几条透明锁线，缠向她的手腕和肩侧。
沁夜的片刃全部转向锁线，却在碰到第一条时被弹开，法纹带有针对她能力的限制。
沈清弦没有马上动。
她判断沁夜的价值，也判断救人后的成本。
此人能在围攻下还能关注她的数据签名，感知范围和信息解读能力都很高。
风险同样明显，这种人习惯把每一次接触都变成交易。
伏阙把短发半神一刀劈退，扭头看到沈清弦还站着，眉头皱起来。
“你在等什么？她有用就捞，没用就走。”
“有用。”
沈清弦脚下移动，裁决锋线切入纹路一角。
这道限制本来只针对沁夜，被外力碰到后立刻反噬，白雾里抽出两条更粗的锁线，转头缠向沈清弦。
她没有躲，吞噬循环张开一小口，锁线表层能量被吞掉半截，剩下的规则骨架暴露出来。
零号立刻标注薄弱点。
【阵纹承载点位于谷壁第三层裂缝内侧。可破坏，需避开回流。】
沈清弦刀线下落，沿着锁线内侧反切，谷壁第三层裂缝被剖开，里面埋着的一枚暗色楔状物掉出来。
亮线缺了一角，沁夜身上的限制松开。
她袖中的浮片同时飞出，贴着余光转了半圈，把另外两处连接点削掉。
短发半神意识到局面失控，立刻向同伴打手势撤离。
他们撤得很果断，可伏阙没打算放人，长刀带着火线拦住最前面一人。
“刚才拿枪扎我扎得挺顺手。”
那人脸色发白，手中长枪横挡，整个人被伏阙一刀扫进石墙，护体光碎了大半。
沈清弦没有追另外两个。
她把落在地上的楔状物挑起，楔身上刻着本地节点印记，和抢走晶核的灰影留下的规避组件有一处相似结构。
沁夜也看到了。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很短，随即又恢复成容易交谈的样子。
“这东西我见过一次，在一个死人身边。那人死得不太好看，我当时只拿了外侧拓印，没碰本体。”
沈清弦看向她。
“开价。”
“你先别这么快进入交易，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把价码抬高。”
沁夜说完这句，视线往沈清弦肩侧偏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数据残影从空气里掠过，是零号刚刚收回扫描线程留下的痕迹。
她多看了半息。
这半息足够沈清弦确认，她能捕捉到常规半神看不到的信息层。
“你想要什么。”
“长期信息席位，优先交易权，还有一条安全退路。听起来很多，可你现在连本地节点都摸不透，我能替你省不少血。”
伏阙从石墙前回身，长刀上还挂着一截断裂枪尖。
她扫了沁夜一眼，没掩饰嫌弃。
“废话太绕。”
“你负责打人，我负责让你知道该打谁，这样分工挺清楚。”
“我自己会看。”
“你看见的是脸，我看见的是他们三息后会把刀藏到哪只手里。”
伏阙的眼神危险起来，沁夜却没继续挑衅。
她抬手把一枚薄片抛给沈清弦，薄片在空中停了一瞬，表面浮出一段极短的地形切片。
乱石谷深处，一处被废弃机械结构遮住的低洼区，有资源光在地底跳动。
切片只有两秒，很快碎掉。
“先给一口样品。刚才抢你们东西的那个人，去过这条线附近，但他没停。他在避开另一个点。”
沈清弦接住薄片，表面已经失去画面，只剩一点余温。
“你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他动手前看了几次时间缝。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我也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下抢生意。”
这句话出来得稍快。
沁夜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说多了半寸。
她把袖口裂开的布料按住，语气收回原本的平稳。
“总之，碎情报给了。你接不接单，看你。”
谷外传来新的交战声，抢走晶核的灰影气息已远，眼前这条新线却近在乱石谷深处。
沈清弦把楔状物收入空间，转身往低洼区方向走。
“跟上。你的价码，边走边算。”
沁夜落后她半步，目光在她背后停了停。
“还有一句我得先放到桌上。”
她看着沈清弦的眼睛，语速慢了下来。
“你的签名，战区记录识别不了你从哪一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