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被按下的那一刻，整座兵工厂从最底层传来连续的能源回流声。
一条条熄灭多年的生产线亮起冷白灯，吊轨拖着残破机械臂缓慢复位，车床下方的灰尘被震落，废土机油沿着管线重新流动。
零号的接管进度在沈清弦眼前跳动，时快时慢，像一场和旧军阀系统的拉扯。
【外层生产线接入】
【废弃装配臂校准中】
【核心车床仍处于锁闭状态】
【发现隐藏图纸库，访问条件异常】
铁黎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图纸库标红。
“先拆外围，把能动的机械臂全接上。主车床有莫里斯的锁，硬破会毁图纸。”
老李把一只废土反应炉外壳拆开，往里面塞进三枚八阶机械源芯样本。
“别指望废土反应炉自己稳定，它们那套东西糙得要命。温言到了没？生物材料稳定剂没有，采矿机械人进九阶矿脉一趟就得崩。”
“到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温言的声音，背景有轮式运输车碾过金属地面的轻响。
“城主，你的废土仓库品味很差。这里有一整排被污染的神经接驳液，还有半桶疑似会咬人的培养基。”
“能用吗？”
“能。恶心得很，但能用。”
温言带着两名助手穿过侧门，白色防护服外套着临时防辐射披挂，护目镜后那双眼亮得让旁边废土工程师本能地退了一步。
她把采样箱往老李面前一放，箱内装着几管淡绿色稳定剂和一块仍在轻微蠕动的生物膜。
“战斗采矿机械人的关节缓冲层，用这个。比废土橡胶耐辐射，扛冲击也好。缺点是，它需要定期喂晶核粉末，不然会萎缩。”
“你拿虫巢材料做缓冲？”
老李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这丫头比我想的还疯。”
“谢谢夸奖。别把它烤焦，烤焦后毒性会翻倍。”
铁黎已经开始分工，零号将天谴城兵工厂拆成一张巨大的流程图。
沈清弦站在主控台最高处，只看关键节点。
机体结构，铁黎负责。
能源回路，老李负责。
稳定剂与生物缓冲层，温言负责。
零号接管重复校准和废弃生产线调度，任何试图绕过帝城权限的底层程序都会被单独标出来。
第一条装配臂移动三米后卡死，铁黎顺手拆掉它的旧军阀识别器，换上一枚临时帝城芯片。
“这批机械人不做精致，先做能下矿的。履带式底盘，四臂切割，两门自卫高斯炮，能源舱外挂，坏了能拖回来拆件。”
“产量优先。”
沈清弦从背包里取出一批废土掉落模块，直接倒进材料区。
S级以下全部拆。
高阶机械源芯留下。
八阶以上晶核归主库。
分拣指令下去后，材料区的输送带开始运转。
几个被迫留下的天谴军工程师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厉害，却没人敢碰控制台。
叶红鱼很快把第一批技术军官押进来。
这些人身上还穿着天谴军制服，肩章被扯掉，手腕锁着抑能铐。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看向主控台，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疼痛。
“这座兵工厂不能这么开。你们没有圣徒大人的授权，会毁掉核心车床。”
“权限。”
沈清弦没有看他。
“我们交了权限，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帝城主，废土有废土的规矩，技术官可以投降，但不能被当成低等奴隶。”
中年男人挺直背，语气里带着那点旧体系养出来的傲慢。
叶红鱼一脚踹在他膝弯，他跪下时撞得很重。
“你拿流民试反应炉的时候，废土规矩怎么没教你跪慢点？”
“叶红鱼，你这种叛军懂什么？没有天谴军，人类早被尸潮吃干净了。”
“所以你们把人先吃一遍？”
叶红鱼俯身看着他，眼里有血丝，却很克制。
“我现在没空跟你算旧账。交权限，留口气。不交，我换你的副官。”
中年男人咬着牙不动，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军官的目光却开始飘。
沈清弦点开零号标出的权限残缺列表。
“核心车床密钥，隐藏图纸库，地下能源井。三项。谁先交，谁活。”
“我交能源井！”
年轻军官脱口而出，脸上的恐惧盖过了羞耻。
中年男人扭头看他，神色变得狰狞。
“叛徒！”
叶红鱼抬手把中年男人按回地面，身后的血棘战士立刻拖走年轻军官，逼他在副控台录入生物验证。
能源井权限很快解开一层。
【地下能源井维护通道开放】
【备用反应堆可调用】
【主反应堆仍需高级授权】
铁黎看了一眼。
“够我先开二十条线。主反应堆晚点再拆。”
老李那边也接上了第一台试制机的能源回路。
机械人的骨架很粗，四条机械臂像从不同机甲上拆下来拼接的残件，胸腔位置嵌着标准化晶核仓，外面盖着临时复合装甲。
温言把生物膜切成薄片，贴进关节缓冲槽。
那层膜刚接触到机械结构，就像活物一样贴合进去，淡绿色纹路沿着金属缝隙缓慢铺开。
“别让它接触驾驶舱材料。它会把残留神经线当养料。”
“无人机械人。”
铁黎头也没抬。
“那就好。我不想半夜听见机器开始学人喘气。”
老李手里的焊枪停了一息。
“你能不能别把话讲得这么瘆人？”
“职业习惯。”
第一台机械人刚完成百分之六十，隐藏图纸库那边忽然跳出一行加密文件。
零号将破解片段投到沈清弦面前。
【图纸库碎片解析完成】
【项目名：无人军团雏形】
【设计者：机械圣徒莫里斯】
【状态：被林枭封存】
【备注：高自主作战单位存在叛变风险，建议仅保留遥控矿用型号】
铁黎看着图纸，脸色慢慢变了。
“莫里斯想做的是无人军团。林枭怕它失控，才把项目锁了。”
老李凑过去看了两眼，低骂了一句。
“这疯子倒有本事。他把机械源芯和异能晶核做双核耦合，理论上能让无人单位自己判断战场。”
“能用多少？”
沈清弦看向图纸。
“先扒掉自主判断，只留路径规划和危险规避。再高就不稳。”
铁黎把图纸复制到帝城临时库，随后发现复制进度卡在百分之四十九。
图纸库深处弹出一道莫里斯专属签名，像一只半机械眼在屏幕上打开，盯着所有接入者。
【未经圣徒许可，禁止调用核心蓝图】
【警告一次】
【继续破解将触发惩戒协议】
叶红鱼把第二个技术军官拖到主控台前。
“这个知道图纸库密钥。”
那人比前一个更老，脖子后方有三枚金属接驳口，左眼换成了机械眼。
他进门后一直低着头，直到看见图纸库的圣徒签名，才像抓到救命绳一样抬起脸。
“我能解。我是莫里斯大人的二级助手，我有权限。”
“解。”
“我要离开天谴城。还要我的女儿。”
叶红鱼冷笑。
“你女儿在温室？还是实验楼？”
“她只是个孩子！”
“天谴城里被你们拖去实验楼的孩子更多。”
“我交权限，你们必须保证她活着。帝城主，你们现言区不是讲交易吗？”
沈清弦看着复制进度停在四十九。
“活着，审查后决定去哪。”
机械眼老人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知道这是眼下能拿到的最高条件，于是走到副控台前，将自己的接驳线插进图纸库验证槽。
屏幕上的半机械眼缓慢闭合。
【二级维护权限通过】
【图纸库外层开放】
【无人矿用单位蓝图已解锁】
【核心战斗协议仍封存】
铁黎立刻接管图纸，开始裁剪危险模块。
老李把能源回路改成低自主版本，温言给生物缓冲材料加了抑制剂。
流程第一次顺利往前推。
可那名机械眼老人没有拔出接驳线。
他的左眼深处忽然亮起红点，手腕抑能铐发出短促的报警声。
叶红鱼最先察觉不对，直接抓住他的肩往后扯，可接驳线已经锁死在副控台里。
“他在启动别的东西！”
铁黎的机械义肢立刻插入主控，试图切断信号，却被反向弹开半步。
老人的机械眼裂开一道细缝，里面传出预设程序的声线。
【忠诚校验失败】
【天谴资产不得落入敌手】
【兵工厂自毁协议启动】
叶红鱼一刀切断老人的接驳线，老人当场倒下，左眼里的红点却没有熄灭。
副控台所有屏幕同时变红，生产线刚刚亮起的灯开始一排排转为警戒色。
零号把最高风险弹到沈清弦眼前中央。
【自毁范围覆盖整座兵工厂】
【剩余时间：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