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从石廊转身回了书房。
她在桌后坐下，唤出好友列表，划了两条消息出去。
一条给楚非白：半小时后，城主府书房，结账。
一条给温言：半小时后，城主府书房，有事。
发完消息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二十分钟不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温言从正门上来的，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白大褂前襟蹭了几道不明痕迹，八成又从炼药大厅直接跑过来的。
她刚在书房门口站定，窗户那边嘎一声响。
楚非白半个身子已经挂在窗框上了，衣角还挂着两片碎叶子。
“来了来了。”
他翻身落进屋里，拍了拍袖口，满脸堆笑地冲沈清弦拱了拱手。
“尊敬的老板一发消息，小的跑断腿也得到场。”
他拖长了声调，一脸委屈。
“不过您这消息也太简洁了，就结账。我还以为您要炒我呢。”
沈清弦没理他。
玫瑰最后进来，带上门。
书房里四个人，沈清弦坐在桌后，其余三人在对面站着。
沈清弦先看向楚非白。
“这半个月你提供的六阶首领坐标，十七个，准确率百分之百。”
意念一动，桌面上凭空凝出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币柱，一排排矗在那儿，映着窗口透进来的暮光，金灿灿的。
“每个坐标五万，一共八十五万。”
楚非白的眼睛亮了。
那种贼兮兮的商人式的亮，笑都不掩了，手直接搭上金币柱轻轻一抚，整齐的金币瞬间化为流光消失，全数收进了他的背包。
“不点了，跟您做生意，少一个铜板都不可能。”
他做作地拍了拍手，一副肥差到手心满意足的德行。
“老板你永远是我最尊贵最慷慨的甲方。”
沈清弦懒得接话，账结完了。
她才动了另一个心思。
意念微转，掌心凭空多出一枚令牌。
深紫色的光泽从指缝里渗出来，她随手搁在桌面上。
令牌表面的纹路缓慢流动，像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书房里的光线暗了半分。
楚非白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
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两秒，目光从纹路上扫过，又扫了一遍。
“这什么东西？”
温言放下茶杯弯腰凑近了些，差点把脸贴上去。
“这纹路的能量波动很特殊……城主，我没见过这种材质。”
沈清弦把令牌正面朝上推了推。
“深渊集结令。”
“五十人团队副本的钥匙，全区就这一枚。”
随后她将这个物是人的团队副本的奖励说了一说。
楚非白和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笑全退了个干净，难得在沈清弦面前露出一张正经脸。
“五十人团本？而且还这么丰厚的奖励”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开玩笑。
“这令牌是全区唯一的？”
沈清弦靠在椅背上轻声开口：“我们四个人占四个位。剩下四十六个名额，全区公开拍卖。”
温言这时候也缓了过来，她直起身来。
“拍卖？底价定多少？”
“二十五万金币一个，价高者得。”
楚非白嘴巴张了张。
“才二十五万？这要是真能通关……”
“好东西无关底价，抢起来后价格才会涨，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我和你们提前说，是看你们还有用，去做准备吧，三日后开启副本。”
沈清弦目光扫过三个人，没人再提反对意见。
她转回桌前，花了十万金币买了个能够通知全服的喇叭。
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几行字，然后把令牌的完整介绍从物品面板上截了下来，原封不动贴在公告最末尾。
确认发送。
系统提示几乎同一瞬间出现在C39区每一个在线玩家的视野正中央。
【告全区：50人团队副本埋骨王座将于三日后开启，现公开拍卖剩余46个参与名额。底价25万金币/人，价高者得，报名截止：两日后拍卖会开始前一小时。副本详情见下方令牌说明。】
下方紧跟着一整块从深渊集结令上截取的原始介绍。
副本名称、通关条件、宝箱奖励、输出榜奖励、世界奖励、失败惩罚，每一条白纸黑字，一个字没藏。
世界频道在三秒之内炸了。
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沈清弦随手准备关掉弹幕，但关之前还是扫到了几条滚得最快的。
“我没看错吧？通关宝箱里有概率出六阶双特性装备？还有概率出双S级天赋源石？咱们全区现在最顶级的装备也才五阶S级三特性啊，一件就卖好几百万，六阶的得什么价格？”
紧接着第二条。
“五阶S级三特性一件好几百万，六阶双特性往上翻，你算算最少得是多少？光一个宝箱开出来就回本了。二十五万的底价？这是白送吧？”
第三条带着嘲讽。
“你俩激动个什么。宝箱那也只是有概率出，你们往下看看输出榜前三的奖励，六阶S级双特性装备一件加S级天赋源石一颗，那是百分之百保底的。不过前三的位子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沈清弦扫完这几条，把世界频道弹幕彻底关了。
书房中三人走了后，沈清弦心念一动又重新来到了诸天论坛。
她用关键词搜了一圈。
埋骨王座。
没有结果。
50人团队副本。
没有结果。
深渊集结令。
依然是一片空白，连这个副本的名字都搜不到。
沈清弦翻了几页帖子，首页全是九阶起步的讨论帖，最低的一个也是某个大区的D12号区的九阶特殊首领狩猎心得。
无声叹口气，只能无奈的退出了诸天论坛。
也是，这论坛里随便拉一个都是百级以上的维度，谁会关心一个五十级的低阶副本。
刚回来就听到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九州城来人了。”
沈清弦端起桌上凉了半截的茶喝了一口。
“谁。”
“宗政御本人，带了两个副官，已经在城门口了。”
“让他上来，副官留在楼下。”
五分钟后，宗政御的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他一个人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脊背挺得笔直。
沈清弦坐在桌后没动。
宗政御站到桌前两米的位置，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帝城主，公告我看到了。”
沈清弦抿了口茶。
“看到了就去报名，名额有限。”
宗政御深吸一口气。
“帝城主，我看了令牌上的说明。这个副本的世界奖励是全区经验翻倍、掉落翻倍、怪物战力削减百分之十五，持续三十天。”
他声音压低了半分。
“这种惠及全区人民的东西，不应该被当成商品来卖。”
沈清弦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所以呢？”
宗政御往前迈了半步。
“官方愿意提供全部后勤保障和最强战斗编队，帝城掌握指挥权。四十六个名额以联合作战的形式分配，不走拍卖。”
沈清弦看着他。
“你把话说完。”
“帝城主不需要承担任何额外成本，官方出人出力，大家一起打通这个本，让全区受益。”
沈清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宗指挥官，这枚集结令是我从六阶首领身上打下来的。”
“用的是我的体力，消耗的是我的药剂，赌上的是我一条命。”
“现在你跟我说联合作战，分配名额，不收钱？”
“这46个名额，我保底能够获得到1000万的金币，你现在轻松一句话让我放弃掉？”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
闻言，宗政御的下颌线绷紧了。
“帝城主，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这个副本失败的代价是全区怪物等级加十，掉落减半，受惩罚的是整个区。”
“如果因为参与者实力不够导致副本失败……”
沈清弦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在担心我卖出去的人质量不行，还是在担心你出不起这个价？”
宗政御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两个都担心。”
沈清弦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宗政御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往后撑了半寸。
“宗指挥官，这个副本里谁输出最高你心里清楚，谁能扛住六阶BOSS你也清楚。”
她偏了偏头。
“我一个人就是五十个人，卖出去的四十六个名额能贡献多少战力，我不在意。”
沈清弦退回桌后坐下。
“你要名额就去拍，官方有钱就多拍几个。拍到了进本听我指挥，拍不到就在外面等着吃世界奖励。”
她端起茶杯。
“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你第二遍。”
宗政御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到身后。
书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我要十个名额。”
沈清弦放下茶杯。
“跟所有人一样，底价二十五万一个，竞拍。”
宗政御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帝城主，我只问一句。你有几成把握通关？”
沈清弦握着茶杯，目光透过杯口升起的热气看着他的背影。
“宗指挥官。”
她喝了口茶，语气平平淡淡的。
“如果连我都打不通这个副本，你觉得这个区还有谁打得通？”
宗政御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再说话，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