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城到帝城的路不算远，沿东三区主干道往北，穿过两段被变异藤蔓侵蚀的废弃街区，远远就能看到那道黑色城墙横在地平线上。
宗政御坐在后排没说话。
副官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两眼，斟酌着开口。
“老大，咱们进城的话，那个一百金币的入城费……”
“公款报销。”
副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车在帝城北门外停下来。
宗政御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六米高的黑铁城门。
右侧小门开着，两名重甲城卫兵手持长戟分立两边。
那块写着入城费一百金币的木牌还立在原地。
跟在后面的两个副官对视了一下。
他们是C39区官方最高行动指挥官的直属随员，进任何一座系统城镇都是免费通行、优先接待。
现在却得交钱。
宗政御没半点迟疑，唤出交易面板，三百金币划入缴费阵法。
金光闪过，城卫兵侧身让路。
副官一进城门就四处张望。
空旷的主干道上没有一个玩家。
几栋黑岩建筑矗立在正前方，规模不小，街面上却干干净净，连个摊位都没有。
“这也叫城？”副官压低声音，“四方城那边排队排到城门口了，这边跟闹鬼似的。”
宗政御没接话，视线落在最远处那座被黑色围墙圈起来的建筑上。
云顶庄园。
城主府。
他带着两个副官径直走过去。
庄园的铁门半掩着。
三人刚到门口，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门内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玫瑰靠在门框上，右手里那把暗银色匕首在指间翻了个花，刀尖朝下，握法随意。
她扫了宗政御一眼，又扫了后面两个副官一眼，整个人没挪地方。
“找谁？”
宗政御报了身份。
玫瑰匕首收进腰后的刀鞘，转身往里走。
“跟上，别乱碰东西。”
三个人跟着她穿过前院，进了主楼大厅。
大厅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单人沙发摆在正中靠墙的位置，旁边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搁着一只喝了半杯的茶。
沈清弦从楼梯上走下来。
没穿那套骨岩重铠，换了一身灰白色的便装，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步子不快，踩在木质台阶上没什么声响。
走到底，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腿交叠，手搁在扶手上，看了宗政御一眼。
没让座，没倒茶。
宗政御站在大厅中央，身后两个副官自觉退到了门口。
“说吧。”沈清弦开口。
宗政御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他来之前在车上打了很多腹稿，措辞反复调整过，但站在这个女人面前，那些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全变得多余。
“官方外勤在东北、东南、西南三个方向发现了四个五阶以上的变异巢穴。”
“其中一个，疑似六阶。”
沈清弦没说话。
宗政御继续。
“官方目前的装备水准不足以正面攻坚，每次派队伍进去，折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他把话停在这里，给了沈清弦接话的空间。
沈清弦没接。
宗政御直接亮底牌。
“我的提议是这样。”
“官方提供全部四个巢穴的坐标和完整情报，怪物种类、数量、活动规律、地形数据，全给你。”
“你负责攻坚击杀。”
“击杀后的战利品，官方有优先购买权，按市价。”
沈清弦靠进沙发里，端起茶几上那杯凉掉的红茶抿了一口。
“你要那些掉出来的单特性装备做什么？”
“拿回九州城的武备库摆两天，然后凑齐十件，再跑回来找我换双特性？”
宗政御没接话。
他提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确实绕不开帝城的兑换窗口。
沈清弦把茶杯放回茶几。
玻璃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宗指，你绕这么大一圈，图什么呢。”
“BOSS掉的东西全归我，那是我的原料成本，不卖。”
“你真正想要的是双特性装备，那就直接到帝城来订。”
“五万金币一件，不议价，不还价。”
五万金币。
官方在系统城镇采购一套完整的四阶制式装备，总价也才一万五。
一件五阶双特性开到五万，表面上只翻了三倍出头。
但这个价格意味着，她一个人定义了全球高端装备的价格体系。
宗政御来之前就预判过这个局面。
一个垄断者面对一个没有替代方案的买家，谈判桌上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但他还有筹码。
“坐标的价值你应该清楚。”
“五阶以上的变异巢穴，普通玩家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官方的情报网花了这么久才摸出来四个点，你一个人去野外盲找，半个月都不一定碰得上一个。”
沈清弦抬眼看他。
“这个我认。”
“坐标值钱，所以我才给你五万的价。”
“你要是不来，这批装备挂到帝城拍卖行里走竞价流程，五万打不住。”
宗政御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帝城拍卖行里那些三特性装备预告，已经在全区掀起了一轮恐慌式的抢购预期。
五阶A级双特性真要在拍卖行走竞价，最终成交价翻上十万都不稀奇。
五万，确实算是坐标换来的折扣。
“还有。”
“你的人去打巢穴之前，先替我把周围方圆五里的小怪清干净。”
“我到了直接打BOSS，打完直接走，引怪、断后、扫尾，全归你们。”
条件扔完，大厅安静了很久。
宗政御看着沙发上的沈清弦。
她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散漫，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攻略组急需换装的核心成员，最少十五个。
十五件双特性重甲，五万金币一件，七十五万。
这笔钱不小。
但跟那些攻坚失败的战损比起来呢。
第七战役小组折了八个人。
南部沼泽的侦察分队五去二回。
每一个阵亡者背后是从头培养的成本，一个再也填不上的编制空缺。
双特性装备一旦列装，攻坚效率会是另一回事。
以后能自己打的巢穴就不用再求她了。
“掉落物全归你，我没意见。”他开口，嗓子有点干。
沈清弦等着他往下说。
“五万一件，我认。”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每个巢穴的BOSS击杀后，允许官方的记录员在场做战损评估，我需要这些巢穴的真实难度和怪物参数。”
沈清弦低头拿起茶杯晃了晃。
杯子里的茶叶转了两圈。
“可以。”
她放下杯子，往前欠了一点身。
“不过你的记录员站在安全线以外，靠太近被波及到，生死自负。”
宗政御咬了一下后槽牙。
“成交。”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论军衔和权限，全区没有人比他更高。
到头来跟一个年龄不详、身份不明的玩家做买卖，条款全是对方拟的。
沈清弦站起来，从沙发旁边的矮柜里翻出一沓白纸和一支笔，推到茶几上。
“坐标写下来。”
宗政御走到茶几前拿起笔。
“四个巢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看完坐标再说。”
宗政御没再多问，弯下腰在白纸上落笔。
经纬度标到小数点后两位，旁边附了怪物种类和大致数量。
四个坐标依次落在纸面上。
他放下笔，直起身。
“第一个，东北裂谷区的巢穴，上周我的人刚去过，折了一个小队。”
“里面至少一只五阶精英，带四五只四阶护卫。”
沈清弦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点了下头。
“行。”
宗政御转身往门口走。
两个副官赶紧让路。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拍，侧过半个身子。
“帝城的生意做得不错。”
沈清弦已经坐回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纸。
“不过生意做大了，盯着你的人也会多。”
“谢谢提醒。”
宗政御带着人走了。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玫瑰从楼梯旁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纸。
“什么时候出发？”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头偏了偏，视线越过玫瑰的肩膀，落在大厅左侧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窗外是庄园的后院，灌木丛沿着围墙排了一溜。这个时间段日头偏西，灌木的影子应该往东拉。
现在那几丛灌木的影子乱了。
“不急。”
沈清弦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时，指尖已经搭上了腰后破晓骨刃的刀柄。
“家里进老鼠了，先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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