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敲击声顺着扩音法阵传遍整个一楼大厅。
喧闹声在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十几万道目光汇聚在展台中央。
掌柜站在强光下，没有任何客套，单手扯下了第一件拍品上的红布。
一件泛着暗紫色流光的重型胸甲显露出来。
四阶A级防具，而且还是携带着两条特别有价值特性的高基础的胸甲
大厅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现阶段主流玩家还在为了几件一阶白板装备拼命，三阶装备已经能当传家宝供着，四阶属于各大世家核心成员才配拥有的战略级物资。
属性面板投射在半空的那一刻，底下的中小势力头目和散人高玩眼睛全红了。
高额的基础防御数值，外加两条极品物理伤害减免特性。
这件衣服穿在主坦身上，足以让一个二流团队越级去刷高阶野区，把资源获取速度直接拉高好几个档次。
掌柜报出底价。
“一千金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
竞价牌跟疯了一样举起来。
价格在半分钟内被顶到八千。
前排一个光头壮汉站起身，转身冲着身后的人吼，逼所有人当场掏空背包里最后几个铜板。
几个散人高玩小队当场签了系统借贷契约，用极高的利息凑钱，赌一张改命的底牌。
二楼环形走廊上，十几个贵宾包厢安安静静。
单向透视玻璃后方，五大财阀的掌舵人看着楼下的狂热，谁都没碰手边的竞价器。
天字一号包厢。
裴文江靠在座椅上，盯着那件四阶胸甲。
裴氏的核心主力队穿上这东西，推图效率能大幅提升。
他想买。
但他手边的资金账户里躺着一百二十万金币，这是裴氏伤筋动骨、抵押了大批产业换来的全部底牌。
每一枚金币都必须死死捏在手里。
建城令和S级天赋源石才是决定C39区未来格局的核心物资。
几件四阶装备改变不了一个财阀的命运。
等裴氏建起了城，掌握了副职业垄断权，楼下这些买到高阶装备的，最终还是得乖乖来他的地盘交税打工。
季氏、刘氏的包厢同样毫无动静。
旧时代的资本大鳄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克制力。
全在等真正的猎物上桌。
零级包厢内。
沈清弦靠在沙发上，视线随意扫过下方展台。
半空中代表当前竞拍价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一万两千金币。】
这笔钱扣完手续费，会直接划入她的个人账户。
她看着那些数字跳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金币对她而言，不过是将来维持NPC运转和购买低阶材料的消耗品。
数字多与少，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波澜。
玫瑰站在沙发侧后方。
身上那套破烂战术服已经换成了一套暗红色的三阶轻甲，腰间挂着两把从铁匠铺淘来的高阶短刀。
整个人透着一股收敛到极致的血腥味。
沈清弦没回头。
楼下第一件四阶胸甲的竞价已经飙过两万。
隔着单向玻璃传上来的叫价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
“冤魂山谷那颗死灵复苏，你考虑过没有。”
玫瑰的视线从楼下收回来。
死灵复苏。
S级天赋源石。
击杀目标后有几率将尸体转化为死灵傀儡，继承生前一半属性，数量不限，存在十分钟。
沈清弦自己用不上。
她的刀够快，十分钟内理论上确实能在战场上拉出一支成规模的亡灵部队。
但她不需要部队。
一把破晓骨刃解决的事情，用不着让一群骨头架子帮忙。
“你的打法适合这个。”沈清弦端起桌上的水杯。“站在怪堆里一边砍一边起傀儡，等于多了一层肉盾加输出。配上你的修罗武神和毒沼之躯，场面会很好看。”
玫瑰想了几秒。
不是那种随口敷衍的想象。
她是认认真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实战画面。
然后摇头。
“不要。”
“为什么。”
“死人替我打架，那我干嘛？”
玫瑰靠在玻璃旁边，双手抱臂。
“站后面当指挥官看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梢挑了一下，带着点不屑。
不是对这颗源石不屑，是对那个画面不屑。
“洞天福地九层我是一刀一刀砍上去的，第五层之后连歇都没歇过。要是弄一群骷髅围在身边，我连怪都摸不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掌。
茧子还新，是握刀握出来的。
“我杀人又不用这个。”
沈清弦喝了口水，没急着接话，她在看玫瑰。
玫瑰的天赋配置走极致近战路线，塞一个召唤流天赋进去确实不伦不类。
但是她说话的方式好像有些变了。
三年了。
玫瑰在她身边三年，汇报任务从来不超过三句话。
任务、执行、完毕。
多余的字一个都不会蹦。
刚才那段话，是陆蔷跟她说过的最长一段跟任务无关的话。
她还用了干嘛这个词。
沈清弦把水杯放回桌面。
“你最近变了。”
玫瑰没否认，也没装傻。
“小姐看出来了。”
“三年头一回听你说自己想要什么或者不想要什么。以前给你什么你用什么，连挑的动作都没有。”
玫瑰安静了一小会儿。
不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
“洞天福地第五层，我杀了一窝变异蜂巢。”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特别多，密密麻麻的，砍得满身都是浆。砍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笑。”
沈清弦没插嘴。
“训练营教过我很多。怎么杀人，怎么割喉不出声，怎么在四十秒内拆七种型号的枪。”
“但每次动手都是考核。考核不过的人第二天就从名单上消失，过了的人去执行下一个。没人问你杀完以后什么感受，你自己也不许有。”
玫瑰转头，视线落向楼下广场。
密密麻麻的玩家挤在拍卖行入口，推搡声从玻璃外面隐约传来。
“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里杀东西的时候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很快，很响。”
她停了一下。
“是高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头一回在别人面前把这件事摊开来讲。
沈清弦看了她好几秒。
“你在洞天福地里杀嗨了。”
“嗯。”
玫瑰点头，一点磕巴都没打。
“第九层最后那只BOSS，我把它的甲壳一片一片卸下来的。不是因为打法需要，就是觉得……好玩。”
好玩。
陆蔷用了这个词。
一个从海外训练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头一回用这么轻飘飘的词来形容暴力。
沈清弦忽然觉得当初从那份交割名单上划掉她的名字，是自己花过的最值的一笔钱。
一把刀锋利是本分。
一把刀劈砍的时候还懂得享受过程，就不只是刀了。
“那天赋我就先收着了，以后再说。”
沈清弦做了决定。
玫瑰没多问。
楼下的竞价还在继续。
第一件四阶胸甲最终以四万一千金币落槌，被五个小世家拼凑的联盟咬牙拍走。
接下来一个小时，剩余的四阶装备和B级技能书轮番登台。
大厅的气氛被逐级拉高。
那些在底层挣扎了一整周的玩家看到了摸到高阶力量的窗口，翻空了家底，一轮比一轮狠地往上顶价。
零号包厢的虚拟面板上，沈清弦的账户余额跳得飞快。
二楼环形走廊其余十几个包厢，全程一片沉寂。
没人碰竞价器。
几件四阶装备改变不了大局。
他们要等的东西还没上桌。
角落的官方包厢里，宗政御独自坐着。
手边的虚拟账户显示不到三百万的金币。
九州城的日常消耗像一只吞金兽，官方能往外抽的流动资金已经见底。
五大财阀拿命往里堆钱，他今天虽然有不菲的金币，可他还需要预防一种最难得后果。
这颗S级源石一旦进了裴氏或者季氏的口袋，九州城刚建起来的资源壁垒会被一口吞掉。
但他手里就这么多牌，一分也不能够乱花。
最后一本B级技能书以三万八千金币成交。
掌柜敲下木槌。
侍者上台撤走拍品。
展台灯光暗了。
大厅跟着沉下来。
那些刚才还涨红了脸举牌的中小势力头目瘫回椅子里，手上的金币已经在前几轮烧了个精光。
接下来的战场跟他们没关系了。
属于头顶那一圈紧闭着门的包厢。
掌柜从后台走出来。
双手端着一个盖了黑布的托盘，脚步放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全场十几万人的神经上。
走到展台正中央，他停住，抬头扫了一圈二楼。
“预热结束。”
“接下来两件拍品，将决定C39区未来的走向。”
黑布掀开。
一颗暗金色的晶体静静躺在红色绒垫上。
内部液态的光华缓缓流转，晕出的光把半个展台照得透亮。
系统鉴定面板同步投射在半空。
S级天赋源石，繁衍共生。
二楼十几个包厢，椅子挪动的声响在同一秒响起。
坐了整整一小时的财阀当家人全部站了起来。
掌柜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压过全场。
“S级天赋源石，繁衍共生。底价十万金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
“竞拍开始。”
话音还没散干净，天字一号包厢的竞价灯就亮了。
刺眼的红光从那扇紧闭的门缝里渗出来。
裴文江按下按钮。
报出来的第一个数字，直接把整座大厅的呼吸声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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