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收回视线，脚步拐进峡谷左侧的岔道。
软甲贴身，长刀压在腰后，整个人沿岩壁弧度无声推进，和那头缩回地底的东西拉开了距离。
峡谷在第三个拐角处分出一条向下倾斜的支道，坡度不大，两侧岩壁上连一丝冰痕都看不到了。
陆庭深没走过这条路。
沈清弦放缓脚步。
前方有声音。
隔着至少两百米的峡谷弯道，被层叠岩壁切碎了大半，只余几缕模糊的尾音顺着石面滑进耳朵。
整齐得过分。
口令，短促的口令，一道接一道，间隔卡到秒，中间没有任何杂音。
沈清弦的手搭上刀柄，贴着岩壁往前推了十几米，在一处天然凹槽里侧身停住。
视野在这里豁然打开。
前方二百米处，峡谷扩展成一片开阔谷地，宽度至少三百米，上方岩壁退向两侧，露出灰色天幕。
谷地里站满了人。
上千人。
统一的深色制服，统一的站姿间距，统一的武器握持角度。
从高处往下看，队列边缘的线条笔直得像拿尺子量出来的。
前排手中握着各式冷兵器，身上穿着统一规制的轻甲，品阶不高，胜在整齐划一。
他们正在作战。
谷地中央散落着大片正在消融的变异犬残骸，灰色烟雾还没散尽，新一波变异犬已经从两侧裂隙里涌了出来。
前排收到指令，三人一组结成战术小阵，中间输出两侧掩护，每组衔接不超过半秒。
变异犬在阵列面前撑不过十秒。
倒下，消融，掉落物资，后排弯腰捡拾，传到队尾的集中点。
沈清弦的目光越过密集的队列，落在谷地最后方一块高出地面两米的岩台上。
一个人站在那里。
深灰色军用风衣，领口竖得很高，两手背在身后，从上方俯瞰整个战场。
宗政御。
前世巅峰榜排名第一的男人，已经在用内测训练部队了。
千人规模的官方先驱者结阵绞杀低级怪物，经验和物资的获取速度远超个人。
但也仅限于此。
沈清弦看到了右侧的一幕。
一只体型比普通变异犬大了整整一圈的精英怪从裂隙里冲出来，皮毛上挂着暗红色的光泽，撞进阵列后连续顶飞三名士兵。
前排阵型被撕开一个口子，周围小组立刻收缩包围，七八个人围上去轮番砍，刀落在暗红色皮毛上只留浅浅的白印。
花了将近四十秒才磨死。
四十秒里又有两名士兵被拍出去，一个人的HP掉到危险线，被后排拖了下去。
一只精英怪，就让上千人的军阵手忙脚乱。
沈清弦把手从刀柄上拿开。
往怀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灰褐色的臂甲和几件之前替换下来的D级装备。
上千人的军队，海量的F级技能石产出，每一颗都是天赋同化进度条的养料。
而她手里这些淘汰的装备，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让那些穿制式轻甲的士兵战力翻倍。
这笔账，值得算。
沈清弦从凹槽里走了出来。
脚步没刻意放轻，碎石在靴底碾碎，声音顺着石壁传出去，到了谷地入口还听得清楚。
右翼外围的一名哨兵最先发现她，手里的刀差点脱手，扭头朝岩台方向吼了一声。
“报告！十二点方向，单人接近！”
整个军阵三秒内完成变阵。
前排从进攻切至防御，刀尖齐刷刷指向沈清弦的方向，后排收拢物资退向岩台周围。
宗政御从岩台走了下来。
沈清弦继续往前。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上千双眼睛盯着她，上千把武器指着她。
谷地里唯一的声音就是她靴底碾碎碎石的动静。
三十米的时候，宗政御抬起了手。
沈清弦停了。
她站在谷地入口，面对上千人的军阵，腰后的长刀没拔，两手插在口袋里。
宗政御看了一眼，不禁皱眉。
【？？？】
【HP：？？？】
【综合战斗力：？？？】
全是问号。
一个有效数据都读不出来。
这意味着对方的战力超过他自身的百分之一百五十，远超认知上限。
宗政御往前走了两步，和最前排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你是谁？”
沈清弦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扫了一眼身后上千人的队列。
“你猜。”
身旁的军官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老大，扫不到数据，名称栏显示的是一串乱码。”
宗政御当然知道。
他自己扫出来的也是乱码。
内测系统里每个先驱者都有编号，他的档案库记录着将近一千份数据，名称栏全部是规整的数字编码。
眼前这个人的名称栏，是一团无法解析的失真字符。
乱码。
匿名。
“你就是那个匿名者。”
沈清弦没接这句话。
目光落在谷地中央正在消融的变异犬残骸上，又看了看队列末端堆成小山的F级技能石。
“你的人打精英怪很吃力。”
宗政御的嘴抿了起来。
沈清弦从口袋里抽出手来，怀里摸出两件装备，拎着晃了一下。
一件D级护腕，一件D级加速腰封。
淡蓝色的光泽在灰暗的谷地里扎眼得很。
前排几名士兵看到那层光的瞬间，握刀的手都在抖。
D级。
他们身上穿的轻甲，全是F级。
沈清弦把两件装备往前一抛，落在她和宗政御之间的空地上。
“我有东西要换。”
宗政御没低头看，目光锁在她脸上。
“换什么？”
沈清弦朝他身后那座技能石小山偏了偏下巴。
“你们打怪爆出来的F级技能石，对你的人来说是五个栏位里不舍得浪费的鸡肋，留着也是落灰。”
“全部给我。”
“你要F级技能石？”
“嫌少的话，以后每天在这个位置放一批新装备，你拿去给你的人用，石头留给我。”
宗政御盯着她。
“你一个能单杀二阶首领的人，要一堆F级垃圾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用，你只需要算一笔账。”
沈清弦的手指朝地上那两件装备点了点。
“一件D级护腕，一件D级腰封，你的人穿上去打精英怪能少死两个，值不值？”
宗政御低头看了一眼。
淡蓝色光泽映在鞋面上，护腕和腰封的特性面板在意识流扫描里自动弹出来，每一条属性清清楚楚。
身后的军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大，那件腰封带加速特性，咱们全军没有一件加速装备。”
宗政御抬手止住了他。
“这些装备哪来的？”
“打怪爆的，用不上，扔了可惜。”
两件D级装备换一堆F级垃圾石头，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翻了。
但越是不对等，越说明对方要那些石头另有用途。
“我需要知道你用这些石头做什么。”
沈清弦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算了。”
转过身，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等等。”
宗政御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沈清弦停住，没回头。
“成交？”
谷地安静了。
上千人的军阵里没一个人出声。
地上那两件装备的淡蓝色光泽一明一暗，映着四周每一张绷紧的脸。
宗政御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