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霓虹缭乱的街头深处,藏着一间喧闹嘈杂的美式酒吧。昏暗的光影摇曳闪烁,震耳的音乐裹挟着烟酒的浑浊气息,笼罩着整座空间。
顾沉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身前摆满了空空荡荡的酒瓶。
他靠着当初偷偷转移父母、顾家仅剩的资产,狼狈出逃海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生计,却再也找不回半分昔日荣光。
曾经的顾家少爷,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站在商圈顶端俯瞰众人。
如今背井离乡、无根无依,困在陌生的国度,日日消沉、夜夜买醉。
杯中烈酒入喉,灼烧着食道,却浇不灭他心底盘踞不散的怨毒与嫉恨。
他指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戾气,所有的落魄与不如意,全部偏执地归咎于旁人。
都是江云清的错。
若不是江云清步步紧逼、步步碾压,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撕碎顾家的体面,毁了他的人生,他如今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顾家少爷,何须流落异乡,这般狼狈不堪?
无尽的怨恨缠绕心神,一杯又一杯烈酒灌入口中。
酒精飞速上头,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晃动的人影、斑驳的灯光渐渐重叠模糊,视线彻底失焦。
恍惚之间,一道清挺的身影映入朦胧视线,身形挺拔、眉眼清隽,依稀的轮廓,像极了他恨之入骨的江云清。
顾沉彻底醉昏了头脑,理智尽数消散。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分毫,更不会去想江云清为何会出现在异国酒吧,满腔积压已久的怨火瞬间彻底爆发。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上前,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江云清!”
他红着眼,面目狰狞,声音嘶哑扭曲,疯狂破口大骂: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拳风凌厉,力道极大,猝不及防的一拳直接把路人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发肿。
被打的男人压根不认识什么江云清,无端挨了一记重拳,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他本就是混迹街头、桀骜蛮横的性子,从来不吃半点亏。当即冷下脸色,抬手抹了一把脸颊的伤,转头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酒吧暗处瞬间涌出来五六个身形魁梧的狐朋狗友,团团围了上来,彻底堵死了顾沉所有退路。
喧闹的音乐仿佛骤然远去,周遭瞬间安静得可怕。
浓烈的酒意被恐惧冲散大半,顾沉脑子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僵硬地抬头,看着围堵自己的一群壮汉,再看清眼前被自己误打的陌生男人那张愤怒的脸,瞬间浑身冰凉,酒意醒了大半。
认错人了。
他醉酒昏沉,竟把一个陌生人,错认成了江云清。
被打的男人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脸色惨白、浑身踉跄的顾沉,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阴恻刺骨:
“无端动手,疯疯癫癫。下辈子,记得长一双能看清人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漠然抬手。
“动手。”
几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尽数落在顾沉身上。
凄厉的闷响淹没在酒吧的喧闹里,无人过问,无人在意。顾沉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在地,承受着密密麻麻的殴打,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剧痛。
不过片刻,他便被揍得鼻青脸肿、满身伤痕,嘴角溢血,浑身狼狈不堪。
几人打够了,随手像丢垃圾一样,将昏死过去的顾沉拖拽起来,狠狠扔出了酒吧冰冷的门外。
深夜的街头寒风刺骨,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驻足,无人施舍半点怜悯。
顾沉就这么蜷缩在冰冷冰冷的马路边,浑身是伤,彻底陷入昏迷。
一夜寒风肆虐。
直至次日天光破晓,刺眼的晨光落在脸上,顾沉才缓缓从混沌的黑暗中苏醒过来。
他刚一动身,浑身筋骨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眼眶、腰背、四肢,无处不疼,每一寸皮肉都带着淤青肿痛。
浑身酸软无力,脸上伤口干涩发疼,嘴角的血迹早已凝固。
他狼狈地趴在冰冷的街头,衣衫脏乱、满身伤痕,抬头望着陌生异国的蓝天白日。
曾经天之骄子,一朝落难,落魄至此。
他艰难地喘着粗气,眼皮沉重得厉害,缓了许久,才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帘。
浑身淤青、骨节酸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模糊记得,自己明明坐在商务车里,赶去签署一份重要的海外大单。
路面空旷,车速平稳。
可下一秒,一辆失控的重型大卡车横穿而来,巨大的阴影笼罩车身,司机根本来不及躲闪。
剧烈的撞击、刺耳的破碎声、漫天翻飞的玻璃碎片。
那是他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画面。
“车祸……”
顾沉喉间干涩,低声喃喃,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以为自己还在那场惨烈的车祸余震里,以为自己大概率重伤垂死、身在医院。
可入目景象,却全然陌生。
没有惨白的病房,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医护人员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复古陈旧的西式街道、款式老旧的老式轿车,街上行人穿着宽松复古的夹克、喇叭裤,发型复古,步履悠闲。
耳边环绕的全是流利陌生的外语交谈,入目皆是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
这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城市,更不是现代商圈的任何一条街道。
是国外。
陌生、复古、陈旧的国外街头。
顾沉脑子一片混乱,挣扎着撑着残破的身体坐起身,浑身伤口被拉扯得剧痛,他却顾不上分毫。
他死死攥着拳头,心里又慌又乱。
车祸没死?
被人救到了国外?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抬手拦住一名路过的外国路人,嗓音沙哑,用标准的英文求助:
“您好,可以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我需要联系别人。”
他只想尽快确认现状,联系外界,弄清自己到底在哪、发生了什么。
可那名路人满脸茫然,皱着眉反问他:“手机?那是什么东西?”
顾沉瞬间僵住。
什么叫手机是什么?
他以为对方听错了,强压下心头诡异的慌乱,又接连拦下两三个路过的行人询问借手机。
可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眼神困惑,无一例外,全都不知道手机为何物。
甚至还有人贴心地告诉他,如果是想要打电话,可以去电话亭里打电话。
一种极致诡异、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这条街的建筑、车辆、穿搭、氛围……所有细节都透着浓浓的年代感,陈旧得格格不入。
顾沉心脏狂跳,指尖发冷,颤抖着抓住一位看起来年长的路人,声音发颤地追问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