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的前一天上午，许锋把龙牙组八个人全叫到家里来了。
岩羊、白鹭、铁砧、药师、夜枭、重锤、闷雷、电流。
八个人，穿着便装，从武装部安排的招待所过来了。
许锋母亲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炖了一锅排骨，蒸了一条鱼，炒了好几个菜。
厨房里油烟滚滚，她围着围裙忙得满头大汗。
许锋去小区门口接的人。
岩羊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两箱牛奶。
白鹭跟在后面，换了便装差点没认出来，头发放下来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铁砧拎着水果，药师拎着一箱饮料，夜枭两手空空，但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
重锤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是各种零食。
闷雷跟在最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拎，但看到许锋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电流背着一个双肩包，包的侧面插着一根天线。
许锋看着一个个大包小包，说：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那不行，第一次上门怎么能空手，快说，你家在哪里。”
“前面那栋，三楼。”
一行人往小区里走。
路上碰见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看到这八个人——虽然穿着便装，但那步伐、那腰板、那精气神，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当兵的。
有个老太太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老许家来客人了，都是当兵的。”
许镇山站在门口等着。
老爷子今天换了衣服——一套旧式少将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勋章别在左胸，整整齐齐，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收，目光平视。
龙牙组八个人走到门口，看到许镇山，同时立正。
“敬礼！”岩羊喊了一声。
八个人同时敬礼。
许镇山回礼。
动作不快，但很标准。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孩子们，都进来吧。”
八个人鱼贯而入。
许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
“哎呀，小峰的战友到了，来来来，都坐，马上就开饭了。”
然后又缩回去忙活了。
许建国从书房出来，跟大家握了握手，没说什么，去厨房帮忙端菜。
吃饭的时候，许镇山坐在主位，许锋坐他旁边，龙牙组八个人围了一桌。
许镇山端起酒杯——杯子里是白的，五十三度的特供茅子。
龙牙组八个人全端起来了。
岩羊端着杯子没喝，先看了许锋一眼。
许镇山说：
“第一杯，敬你们。”
老爷子一口闷了，干脆利落。
龙牙组八个人跟着全闷了。
重锤喝完咂了咂嘴，铁砧面不改色，药师呛了一下。
许镇山放下杯子，看着岩羊。
“你是副手？”
岩羊放下杯子：“报告首长，是。”
“这在家里，不用叫首长，叫爷爷就行。”
岩羊愣了一下。“爷……爷爷。”
许镇山点头，又看白鹭。
“你应该就是是狙击手了？”
白鹭放下杯子：“报告首……爷爷，是。”
“女兵当狙击手，不容易啊。”
白鹭没说话，但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许镇山一个一个看过去。
铁砧、药师、夜枭、重锤、闷雷、电流。
每看一个人，那人就喊一声爷爷。
闷雷喊的时候声音最轻，但许镇山听到了，点了点头。
许镇山说：
“你们的事，小锋不能跟我说。”
“但我老头子当过兵，打过仗，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下。
“我不问，我就一句话——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