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看爷爷，看看父亲，又看看许锋，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笑起来了。
“你们爷仨能不能先坐下说话。”
许镇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锋，来坐。”
许锋坐下来。
许建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许锋母亲去厨房倒茶，端出来的时候手还抖，茶水洒了一点在托盘上。
许镇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许锋。
“说说吧，这一年都干了什么。”
许锋沉默了一秒。
“爷爷，这您知道的，保密。”
许镇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保密！跟我当年一样，打了什么仗都不能说。”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许锋胸前的功勋章上。
“三枚一等功。老头子我当了几十年兵，才拿了一枚，那时候还是战争年代。”
“你现在就拿了三枚，还是和平年代，小锋，你打的仗，比你爷爷打的还硬呐～”
许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许镇山没有再追问。
他是军人，他懂。
老人放下茶杯，声音沉下去：
“你妈当初不同意你去当兵，是我拍板让你去的。”
“我跟他说，老许家的孩子，不当兵就是废了。你太爷爷是红军，长征路上冻掉了三个脚趾头。”
“你爷爷我打过南战，黑山攻坚的时候，一个连打剩三十个人；到了你爸这辈，转业去当了老师，我不怪他，国家也是需要教书育人的人。”
“但到了你这辈，老许家的枪，得有人扛。”
他看了一眼许建国。
许建国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妈还有你爸在登车的那天，回来之后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去看他们两个，他俩眼睛红着，跟我说了一句话——‘爸，小锋会不会怪我？’”
许锋的喉结动了一下。
许建国抬起头，看着许锋，嘴唇动了一下。
“爸不怪你，你爷爷说得对，老许家的枪，得有人扛。”
许锋看着父亲。
他想起了入伍那天，火车开动的时候，父母站在站台上，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车越走越远。
他以为他们不担心。
现在他知道了——父母在书房坐了一夜。
“爸，妈，对不起。”许锋说。
两人摇了摇头。
“不用对不起。你做的事，比我们的那些事，大得多。”
许建国站起来，走到许锋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家里有爸。”
许锋低下头，眼眶红了。
许镇山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大老爷们的，哭什么哭！”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小锋，你妈给你做了饭，赶紧吃！吃完陪我下盘棋！一年没跟你下了，手痒！”
许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对对对，吃饭！小锋，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她转身回厨房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许锋站起来，走向厨房。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门后面贴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光荣之家”。
然后就是武装部的工作人员给贴上新的三个一等功臣之家和两个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子。
客厅里，许镇山打开棋盘，摆好棋子，冲他喊：“快点吃！老头子等不及了！”
许建国坐在对面，把黑棋摆好，笑了一下：“爸，你每次都输，还这么着急。”
“谁说我输了！上次是让着他的！”
“您让了他十三年了。”
“闭嘴！下你的棋！”
许锋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母亲递过来的碗，看着客厅里的一幕。
爷爷在摆棋，父亲在笑，母亲在厨房里忙活
许锋低头吃了一口饭。
米饭是甜的。
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米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