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没有等兰濯池回应,径直走到里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行李不多,只需要叫上纪岳霖帮一帮,自己就能搬走。
关键是,她要搬去什么地方呢?
“夏兄,我好像有些冤枉,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夏萤没有理他,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情理他。
刚开始相识时,他就不停试探自己,现在还用这种手段让她欠债,这人真是恶劣又讨厌。
兰濯池见她沉默不语,也不着急,轻轻拍手,两名护卫出现在门口。
“公子,请吩咐。”
“去查。”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太多的情绪,却让夏萤感受到来自上位者发号施令般的威严。
她想,自己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对面真是一尊大佛,她惹不起的。
“夏兄想搬去什么地方,不是想静养吗,我觉得此处甚好。”
“况且,这处的斋舍是最便宜的,越靠近内圈,价格越贵,夏兄有钱吗?”
兰濯池观察到自己的这位舍友只穿得起两套学子服,从不出门玩。
蹭他的早饭和灯十分心安理得。
看上去,生活过得确实节俭。
“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他还没推测完,就看到一张愤怒的脸,咬牙切齿地冲他低喝了一句。
还从没有人如此对过他,那些不敬之人,早就······
可这次,兰濯池很有耐心,等着护卫调查工作,讲了大致经过,他头一次有了尴尬心虚之情。
那弄脏衣襟之人是王家嫡系,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他说,得知公子被抢了住处,便想着替公子教训一下,好让夏公子识趣搬走。”
兰濯池“啧”了一声,看到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夏萤,开口道:“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干的。我会把人叫来给你赔罪,让他赔给你五百两算作补偿。”
夏萤本想拒绝,可听到五百两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她转身对上兰濯池,有些不确定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这般喜欢戏弄别人?”
“是我们王家没有管教好家族子弟。”
兰濯池一句话,夏萤的怒气消了些。
更何况,还有五百两这根胡萝卜吊着她。
“那我刚才冲你发脾气······”
“无妨,总归是我们王家的错,我不会计较。不过······”
兰濯池停顿了一下,说起了本家兄弟出气的原因。
“我原本该独自在此处,拒了不少兄弟陪同。结果,却与夏兄撞在一起。若我知道夏兄目的不纯,我绝对会一究到底。”
他的声音威严,配上凌厉的五官长相,夏萤感受到一股杀气而来。
她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保证,这只是巧合。”
空气中安静了几息,兰濯池突然绽放笑容,气场也柔和下来:“好,最好是这样。张琪,五百两的赔礼送给夏兄。”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夏萤收下钱,已经开始盘算着搬离这里。
在看到中午欺负她的人给自己慌张道歉时,她心中更加明白自己的舍友身份不简单。
所以,她在课余找到夫子,提出自己想要换住处的想法。
“我无需住得多好,只求安静。夫子,还望您多通融。”
这一次,夏萤给出了五十两。
夫子答应帮她找个人少的地方,但需要等。
夏萤点头应下,心里紧张期待着,她才不要和如此恶劣危险的人住在一起,不然自己女儿身的身份迟早会被对方发现的。
好在折腾了一遭后,她有钱了。
“公子,夏公子找夫子,想要调换住处。看夏公子的意思,还是想要住得偏僻安静人少。”
兰濯池听到这里,心中对对方是眼线的猜忌轻了很多。
但还是很好奇对方性情变化。
尤其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发现此人还是很刻苦的,不像纪岳霖口中爱玩的性子。
他沉思片刻,对监视夏萤的人道:“罢了,由她去吧,想搬就搬吧,本殿自然乐得清静。”
纪岳霖得知夏萤得罪了王家后,将人拉到僻静处,神色焦急。
“王家是世家大族,你怎么会得罪他们?”
夏萤简单阐述了一下来龙去脉,最后道:“事情已经解决,岳霖你无需担心。”
他却道:“这正好是我们和王家交好的机会。王兄不也是王家人吧,等休沐时我们一起约在荷苑,一笑泯恩仇,以后的路也好走。”
谁人不知,王氏是大家族,当今太子妃便是出自王氏,太孙殿下备受皇帝喜爱,整个王家也受此荫庇。
夏萤拒绝了他的提议:“这件事就此揭过,王栩可不好糊弄。你看有谁真的成功攀附于他。他深不可测,我劝你,不要和他牵扯太深。”
她是真心劝告纪岳霖的,自己能嗅到来自他身上的阴寒危险气息。
就像暗夜中的黑豹,隐匿了身形,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直接进攻,索人要害。
可纪岳霖并不领情。
“行舟兄,你真的变了。”
他心里满是愤懑,眼含失望地看着夏萤。
“若是之前的你,肯定会和我一同去。你不会受了夏萤什么蛊惑吧。”
夏萤深呼吸一口气,自己多余提醒对方。
她道:“你愿意如此就去做,别带上我。”
话落,她直奔自己的斋舍而去,而纪岳霖如同毒蛇的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
隔日,夏萤发现纪岳霖对自己再也没了往日的好脸色,和他认识的同窗坐在一起,一群人嬉笑着,时不时看向她的方向。
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感觉,让夏萤坐立难安,总觉得他们在谋算什么,准备对付自己。
所以,夏萤总是第一个来课室第一个离开,躲得他们远远的。
可她不知男子多算计,险恶的心思一起,就能抱团针对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夏萤回斋舍的路上,需要路过书院一片池塘,中间有多条小径,供人通行。
她选了一条无人的小径,刚踏上没多久,便见对面来了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正是和纪岳霖交好的人。
夏萤心中警铃大作,转身要离开,不料后面也来了两人。
她暗道不好,准备慢慢退回去,两边的人却急速冲过来,将她挤进了池塘。
完了——夏萤心中第一时间便蹦出这两个字。
她时刻记得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绝对不能暴露。
呛水口,夏萤迅速冷静下来调整自己的身形,疯狂朝着岸边游去。
小径上不少学子看见这一幕,嚷嚷着有人落水,快救人。
已经有好心人跳入池塘中,准备救她。
夏萤自然被他们救下,凭借意志游上岸,顾不及自己落水的书籍,快步跑回斋舍。
她全身湿透,脸上的伪装也有些脱落,露出她原本的样子。
“不行,我不能被他们发现,绝对不能。”
夏萤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擦着自己的长发,躲进被子里。
现在她急需一碗姜汤和热水澡。
可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没办法出去自己烧水准备这些东西。
夏萤第一次被强烈的无助淹没,她明明只是想好好读书,从来没有对不起纪岳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小声啜泣着。
落水受惊、奋力游回岸、跑回斋舍,经历这一遭,夏萤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