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我听话,我去。”
书房中,扎着少女发髻的少女擦了擦两颊的泪水,一双秋水眸此刻掺杂着失望和害怕。
听了她的回答,夏员外和夫人这才喜上眉梢,夸赞夏萤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夏员外:“爹已经打点好关系,到时你只需自己住一间,不用和其他学子混住。平日里按照夫子要求,上课读书,完成课业和小考。拿到夫子给你哥的考评,你回来就好。”
夏夫人连声称是,继续道:“娘对外就称你体弱需要静养,没有人会知道你替兄读书的。等年假时你回来,你哥身体大好,便可回去上学。
萤儿,你从小就懂事。知道你哥哥考上白云书院不容易,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当帮帮你哥,等你哥他日科举高中后,不也是你娘家的底气吗?”
夏萤自始至终没有说话,面对爹娘的“劝诫”她只能接受,因为她没有反抗的资格。
女扮男装,替兄读书。听起来多么可笑,可现在实打实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
“爹,娘,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的,半年后我就回来。”
夏萤换上男装,头发高束,耳洞靠脂粉遮掩。
她本就和哥哥夏行舟有七分像,穿上男装后更像少年期的他。
为了更像哥哥,夏萤还学了一些简单的易容手段。
现在,她活脱脱就是一位男生女相的翩翩少年郎。
夏员外派了一队人马护送夏萤去千里之外的白云书院读书。
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怕夏萤逃走。
同行的,还有一同考上这间皇家书院的纪岳霖。
他是吴州太守的小儿子,因两处宅子靠得近,他们自幼相识。
夏员外看出纪岳霖喜欢自己的女儿,为了讨好太守,动了为纪岳霖和夏萤牵线的念头。
出了这事,只能以夏行舟的事情为重,婚事就暂时搁置下来。
“行舟兄,你整日闷在马车中,也该出来瞧瞧这一路的风光。”
纪岳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夏萤垂眸听着,压低嗓音道:“我还要养病,岳霖你自便。”
夏萤知道他很聪明,若是相处久了,被他发现端倪那就不好了。
虽然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可此事并非小事,她必须守好这个秘密。
马背上的纪岳霖见状没有继续纠缠,转而提起了夏萤。
“这次你妹妹终于没有跟来了,之前,她总是像跟屁虫一样,真的很烦。现在我一走就是大半年,她肯定在家哭鼻子。年假回来时还得买东西哄她,好烦。”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夏萤耳中,字字诛心。
她攥紧手中的衣袖,因震惊连续咳嗽了几声。
他们七岁捉蟋蟀,八岁一起爬树摘果子,十岁时,还一起偷跑出门看灯会。
这么多的时光,她以为,多少能积攒一些情谊。
抛开男女之情,纪岳霖现在称她一声妹妹,她也多一丝慰藉。
可谁曾想,竟然是厌恶。
夏萤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引得纪岳霖如此厌烦,便询问道:“岳霖,是不是萤儿哪里招惹到你了?”
“是啊。”
外面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
“你爹娘总想给我们牵线,我最讨厌这种被安排的人生。不过行舟兄你放心,咱们还是同窗,我不会因此对你产生隔阂的。”
听到是因为婚约之事,夏萤反而松了口气,回应道:“无妨,婚事不过是我爹娘随口的玩笑。岳霖你不必放在心上,回绝了就是。”
她想,自己借着兄长的身份说清楚,说不定还能为自己避免这桩婚约。
可外面的声音突然拔高,又恢复到刚才充满厌烦的语气。
“哼,我若是说了。按照夏萤的性子,指不定怎么缠着我。”
夏萤语塞,她何时缠过纪岳霖,一起出去玩不都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吗?
听着纪岳霖对自己的诋毁,她心里堵得慌,没有继续和对方搭话。
她很想用自己的身份告诉纪岳霖,她一定不会嫁给他让他烦心的,他现在的担心纯粹多余。
只是,这不可能。
夏萤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后面赶路时,尽可能减少和纪岳霖的交流。
白云书院坐落在漳州,地处北方,与京都毗邻。
书院里的学子来自全国各地,皆是各地翘楚。
内部普通学子分为南北两大派系,来自世家贵族的学子也根据家族势力划分。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内里盘根错节,很是复杂。
但对普通学子来说,白云书院也是对仕途最有帮助的书院。
若是得到世家贵族的助力,科举之路上也能少些阻碍。
夏萤家里花了一笔不菲的费用,托人给她安排了单独的斋舍。
等报道后,夏萤才知道,这笔钱在人家书院根本不够看的,所以安排的地方距离上课的主院又偏又远。
又因离其他世家贵族学子的斋舍远,因而多年来一直闲置。
现在,归夏萤了。
院子很小,一条小路直通卧房,旁边还有一间闲置的厨房。
带路的仆从道:“这里多年没人居住,估计也不会有人来,你可不能开火,若走水了,救火都来不及。”
夏萤微微颔首道谢,拿出一块五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仆从见她知礼,也没有继续为难,又多说书院里的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夏萤这次来没有带贴身仆从,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尽管简陋,但足够空,也算合适。
她将行李一点点搬进房间,铺好自己的被褥,躺在上面小憩一会儿。
没多久,夏萤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推门出去,发现院子中多了一群人。
“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的斋舍?”
“你是谁,为何在此?”
有人和夏萤同时开口,听清对方的问题,皆是一惊。
夏萤见对面人多,便解释道:“这是书院报到处的夫子为我安排的斋舍,你们可是搞错了。他们说,这里只有我一人居住。”
几个青色劲装男子面面相觑,齐齐向一人弯腰拱手谢罪。
“公子,属下办事不力,望公子责罚!”
这时,夏萤看到被一群人半围着的男人,他一身玄衣金色云纹的锦袍,腰系玉带,衬出他高大又优越的身材比例。
男人转过身来,是一张五官深邃锐利的俊脸,一双狭长的凤眸中毫无感情,淬满冷意。
可他的唇却勾起弧度,露出一抹笑容。
在夏萤看来,这笑容阴冷又虚假。
“既然人家先来,我们哪有赶人的道理,同住就好。”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