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
大明重工一号量子星门枢纽。
平时这里只走满载矿石的货运飞船。
现在,上百个高功率探照灯全部打向正中央那座环形金属门。
冷白色的灯光在真空中惨白一片,晃得人眼花。
李逍坐在防爆玻璃后面,翘着二郎腿。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掉漆的破保温杯。
水温有些高,他吹了两口,吸溜进嘴里几粒胖乎乎的枸杞。
旁边站着的清音仙子腿还在抖。
她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发不出声。
“老黄,闸拉满没?”
李逍对着手里那块黑砖头大哥大问了一句。
里面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夹着老黄喘粗气的回音。
“王爷,推到底了!地府这帮孙子平常疏于保养,设备轴承全是锈,老子差点闪了腰。”
李逍放下大哥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了。月球枢纽,主副引擎全开。”
“把地府大门给我死死焊在阳间的坐标上。”
操作台前的几个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敲键盘。
有人一紧张,打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褐色的温热液体顺着金属台面往下滴答。
“接通了!空间折叠率达到峰值!”
“引力场稳流正在强行匹配黄泉波段!”
月球表面的环形山开始震动。
真空中听不到声音,但地面那种高频的抖动顺着靴子底传上来,震得人脚心发麻。
星门中央的空气扭曲起来。
一开始是个黑点。
接着,黑点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用力向两边撕开。
虚空中发出皮肉撕裂般的闷响。
一道几百公里宽的空间裂缝,横在月球上空。
里头不是宇宙的黑,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死灰色。
风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冷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一股子烂泥坑发酵的恶臭味。
别墅里的中央空调瞬间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出风口结了一层白霜。
苏清歌打了个喷嚏,赶紧裹紧了肩膀上的披肩。
“哗啦啦……”
水流声传出。
黄浊的液体从空间裂缝里倾泻出来,在太空中形成了一条倒挂的长河。
忘川河水。
河水里翻滚着无数没脸的阴魂,在水面上疯狂地张牙舞爪。
画面切回中环南天门。
玄天真人站在九龙沉香辇上,手里的拂尘高高举起。
十万天兵天将的法宝光芒照亮了半个星系。
王麻子举着扳手,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大锤在隔壁船上把安全帽砸在甲板上,喘着粗气骂娘。
他们都做好了肉搏送死的准备。
对面的飞剑已经离弦。
剑刃切开真空中稀薄的尘埃,带着烧焦的臭氧味。
就在最前面的几把飞剑要扎进旗舰驾驶室玻璃的那一秒。
大明舰队前方的空间,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
像是凭空烂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幽绿色的鬼火从窟窿里喷涌而出。
那些气势汹汹的飞剑一头扎进鬼火里。
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像铁片扔进了浓硫酸。
剑身上的灵气瞬间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废铁哗啦啦往下掉。
玄天真人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手背上的青筋蹦起。
“这……这是什么妖法!天道明明封锁了物理规则!”
他旁边那个长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踩在自己的道袍下摆上,一屁股坐倒在地。
中环的星门剧烈颤抖。
那条黄浊的忘川河,顺着月球的量子通道,直接被接驳到了这里。
河水在太空中铺开一条宽阔的大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尸臭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冲进所有神仙的鼻腔。
那是地下积攒了几百年的绝望煞气。
一只长满黑鳞的骨爪,慢慢从忘川河水里探出来。
爪子足有山头那么大。
指甲缝里还塞着发黑的腐肉。
这骨爪一把扒住南天门边缘的白玉柱。
白玉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几道粗大的裂纹顺着柱子蔓延开来,碎玉扑簌簌往下掉。
一声咆哮。
不是一只巨兽,而是一群。
浑身长满脓包、骨刺外翻的深渊暴君从河水里爬出来。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活物血肉的极度渴望。
一只暴君甩了一下尾巴,直接把旁边几十个天兵连人带铠甲拍扁了。
血肉炸开的腥味瞬间盖过了神仙身上的清香味。
“放肆!”
玄天真人反应过来,气得胡子乱飞。
“下界阴魂变异之物,也敢冲撞南天门!”
“结阵!给老夫用九天神雷劈碎它们!”
天兵们慌乱地重新结印。
雷光在云层上空酝酿,闪电发出噼啪的炸响。
空气被静电激得让人寒毛直竖。
“劈你娘的腿。”
一声粗砺的骂声从忘川河深处传来。
这声音一出。
那些正准备撕咬的深渊暴君突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是在迎接什么恐怖的上位者。
河水向两边翻滚分开。
一匹燃烧着幽绿鬼火的战马踏水而出。
马蹄踩在太空中,发出铁砧敲击的脆响。
马背上坐着个穿残破金甲的男人。
甲片上全是干涸的黑血和刀砍斧剁的痕迹。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长刀,头上戴着冲天冠。
男人抬起头,那张脸一半是森森白骨,一半是干瘪的皮肉。
他眼眶里的鬼火,亮得吓人。
玄天真人看着那个男人,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这股压迫感甚至比刚才天道法旨降临时还要暴躁。
“你……你是何方妖孽?”
玄天真人指着男人,手指头抖个不停。
男人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母舰里、满头大汗的王麻子。
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瓜娃子,几个牛鼻子老道就把你们憋成这样?”
“咱大明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王麻子看清那人的脸,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铁甲板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太……太祖爷?!”
这三个字一出。
几百艘大明工程舰里的所有包工头、技术员、挖掘机司机。
全炸锅了。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扑到窗户边上,把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外面。
“真是太祖爷!”
“洪武大帝啊!老祖宗显灵了!”
李大锤把脑袋磕在操控台上,砰砰直响,额头磕破了皮都没感觉。
“太祖爷!这帮孙子欺负咱们没武器啊!”
坐在马背上的,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他死了几百年,在地府硬是把十八层地狱打穿,成了一方鬼帝。
今天老黄带着大明重工的合同下去。
朱元璋一看李逍的签字,二话不说,带着地府的家底就杀上来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手里的生锈长刀往前一指。
“咱大明的兵,只有咱能骂。轮得到他们这帮天上飘着的杂碎动手?”
忘川河水突然剧烈沸腾。
气泡炸裂,冒出浓烈的白烟。
一面残破的、绣着“明”字的黑底红字大旗,从水里缓缓升起。
旗面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不是普通的阴魂。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披坚执锐的古代重甲步兵。
他们没有肉体,只有森白的骨架和燃烧着鬼火的盔甲。
但阵型严密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徐达。
常遇春。
蓝玉。
那些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杀神,此刻全都骑着鬼马,站在朱元璋身后。
他们手里提着滴着黑血的长枪和大刀。
冷冰冰地注视着对面的十万天兵。
十万天兵对上百万大明幽冥军团。
数量上直接被碾压。
这些大明鬼兵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只有纯粹的杀意。
这属于玄学召唤,天道法则的科技封杀补丁,对他们完全无效。
玄天真人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砸在白玉战车的扶手上。
他咽了口干沫,强撑着胆子大喊。
“区区百万阴魂,也想逆天而行!众将,给老夫……”
话没说完。
朱元璋突然仰头大笑。
他的笑声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逆天?”
朱元璋拍了拍马脖子,手里的长刀猛地一挥。
刀刃划破虚空,发出一声尖啸。
“咱当年起兵,连老天爷的饭碗都敢砸,还怕你这假惺惺的天道?”
狂暴的笑声夹杂着百万大明鬼军的冲天煞气。
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直冲云霄。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界中环上方那常年不散、代表着仙家威严的凌霄云彩。
被朱元璋这声狂笑,硬生生震出了无数道深深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