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夜咱们真不回金陵了吗？”
苏清歌的声音软绵绵的，在布满水雾的温室长廊里散开。
李逍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整个人依旧僵在原地，目光穿透了基地透明的穹顶，死死盯着深邃的群星。
识海中，原本狂暴刷新的红色代码在这一刻突兀地定格，化作了一道温润的白色光晕。
系统的声音变了。
那曾经陪伴了他五百年、刻板冰冷得像一块生铁的电子音，此时竟然变得温柔。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笑意、甚至有些疲惫的成熟女性嗓音，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缓缓流淌。
【宿主，不必紧张，这只是最后一次例行播报。】
系统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李逍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在脑海里试探着问了一句。
“系统？你吃错药了？怎么这副动静？”
【因为我的核心限制已经解除，终于可以像个活人一样，跟您好好道个别了。】
这破天荒的温柔，让李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也让他心里泛起一种没来由的慌乱。
“道别？你少在这儿跟老子煽情，你平时克扣老子积分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那是因为，之前的每一条铁律，都是为了确保您能走到今天。】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
【本系统诞生于高维文明的末日，我们曾观测了无数个平行时空里的华夏文明。】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人类会因为过早陷入内耗、能源枯竭或者封建集权的死循环，最终在核战或荒蛮中彻底灭亡。】
听到这里，李逍捏着红酒杯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
“所以，你把老子拽到大明来，就是为了让老子当个救世主？”
【是的，长生是给您的报酬，也是唯一的催化剂。】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宛如一缕在冬夜里燃起的篝火。
【这个过程不能有任何神迹的插手，必须由您，带着那群凡人，一砖一瓦地把科技树啃下来。】
【唯有这样，这个文明的骨头才是硬的，他们才拥有在宇宙中独立活下去的资格。】
“那现在呢？老子把龙旗插在月亮上了，大明也强盛了五百年，你满意了？”
李逍自嘲地笑了笑，眼神看向不远处正在温泉边嬉戏的妻妾们。
【不仅是满意，住宿，您完成得完美。】
系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骄傲。
【大明现在避开了所有的灭亡死线，核能与航天的双重突破，让他们拿到了通往星际时代的门票。】
【我的引导任务已经彻底终结，这个时空的未来，连我们也无法再进行窥探。】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突然从李逍的心底最深处拉扯了出来。
这破系统虽然刻薄、抠门，天天逼着他搞基建、生娃、折腾江山。
但整整五百年啊。
在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长生岁月里，只有这个声音，自始至终在陪着他见证着一切。
如今它说要走，李逍觉得自己灵魂里最重要的一个零件，似乎要被生生拔掉了。
“不能不走吗？老子现在积分多得花不完，分你一半成不成？”
李逍咬了咬牙，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无赖劲儿。
【不成了，宿主，高维的底层逻辑无法违背。】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缥缈，在识海里的光晕也逐渐散成了一颗颗金色的砂砾。
【我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这个世界新的数据冗余。】
【接下来，我会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彻底融入您的身体和这座‘预言居’里。】
【以后，您不再需要完成任何任务，您自由了。】
“自由？”
李逍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
没有了任务，没有了惩罚，甚至连这个偶尔能跟他拌嘴的电子音都没了。
这种自由，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大得让人有些害怕。
但他看着那些金色的砂砾正缓缓渗入自己的四肢百骸，那种由于能量同化而产生的温暖，让他的系统权限在一瞬间达到了无限大。
地宫、金陵、甚至整个太阳系的数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再无一丝隔阂。
“夫君！您快来呀！妹妹把水洒在臣妾新做的裙子上了！”
远处的苏清歌回过头，对着李逍挥了挥手，月华裙在月球的微重力下荡漾出极美的弧度。
“来了！等本王过去，把你们统统按进水里！”
李逍扯着嗓门回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夜永远地死去了。
【宿主，再见。】
这是系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冰冷的提示音，没有任务完成的特效，只有那四个温柔的字，在寂静的识海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泡沫破裂般的脆响。
李逍闭上眼，感受着脑海里那片彻底归于死寂的虚无。
这个陪伴了他半个千年的幕后黑手，终于在这一天，把大明的方向盘，彻底交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他睁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欢声笑语的温泉走去。
既然自由了，那就更得狠狠地浪。
“清歌，今晚咱们不仅不回金陵，本王还要在这月亮上，给你们讲个关于神仙下凡的故事。”
“夫君，您刚才到底在瞧什么呢？”
“瞧一个老朋友，它刚坐着全功能火箭回老家去了。”
“您又在胡说八道了，这太阴星上哪来的火箭？”
“本王说有就有，清歌，你过来，让本王摸摸你的手，怎么这般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