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知错了!孙儿这就撤掉那份议案!一块砖也不动!”
李元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缝隙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他在书房那昏黄的灯光下,死死攥着那张带有“逍”字落款的便签,仿佛握着一张来自地狱或天堂的判决书。
李逍并未真的离去,他此时正像一只轻盈的夜蝠,倒挂在书房外檐的阴影中。
透过特制的单向透视窗,他冷冷地俯瞰着这位掌控大明半数工业命脉的“长孙”。
原本那股子捉弄人的恶作剧心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冷酷。
“起来吧,别在那儿演戏给空气看了。”
李逍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李元杰的脑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电磁波般的颤鸣。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利用系统的光学折射屏蔽,身形在空气中缓缓浮现。
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窗台边缘,背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那个跪地不起的权臣。
那一身黑色的现代休闲装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衬得他那张二十岁的脸庞愈发妖异。
“舅……舅太爷?”
李元杰猛地抬头,看着那个明明已经“羽化”却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少年,老泪再次纵横。
他想上前触碰,却又在距离李逍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止住了步子,眼神里全是敬畏。
“您真的在那棵树里……修成正果了?”
李逍从窗台跳下,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个精密的地球仪,在指尖飞速转动着,语速极快且带着几分痞气。
“正果个屁,本王只是觉得这地盘太挤,躲到暗处吹吹风。”
他走到李元杰面前,伸手在那张褶皱纵横的老脸上拍了拍,触感真实而冰冷。
“元杰,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大明在明面上是朱家的,在私底下是李家的,但在骨子里,它是我李逍的。”
“只要本王不想死,这大明的天就永远塌不下来。”
李逍的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压迫感。
他正式向李元杰摊牌,确立了那一套被后世称为“暗影秩序”的终极法则。
他不再直接插手行政细节,也不再过问工厂的产能。
他成了大明这座钢铁巨兽最深处的压舱石。
只有历代大明皇帝在登基那一夜,以及李家家主接任那一天,才有资格知道这个名字。
这成了一个只有最高层在绝望、混乱或生死存亡之际,才能呼唤的终极禁忌。
“可是……老祖宗,若您一直不露面,外头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怕是会生出乱子。”
李元杰擦了擦汗,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担忧。
李逍冷笑一声,指尖猛地停住转动的地球仪,将其按死在南洋的位置上。
“乱子?乱点好,不乱怎么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你只需要告诉每一代朱家人,老祖宗在天上看着,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等他们觉得本王真的成了画像上的古人时,老子会亲自教他们做人。”
这种隐入幕后的掌控感,让李逍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他将原本属于“神”的威慑,变成了一种全方位的、无处不在的阴影。
李元杰跪在地上,听着那一字一句如钢针般扎进心里的规矩,只能拼命点头。
他明白,从今往后,李家和皇室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个谎言。
守护这个“死去的活神仙”。
“本王要走了,这金陵城的空气虽然甜,但规矩太多,住着憋屈。”
李逍重新戴上那副茶色墨镜,身形在全息光影的遮掩下开始逐渐模糊。
“元杰,别让那张便签上的字干了。”
“要是哪天本王回来,发现那棵树断了根,老子把你全身的骨头都换成不锈钢的。”
“孙儿不敢!孙儿定当鞠躬尽瘁!”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唯有那台“算天”终端还在发出规律的嗡鸣。
李元杰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那张空空如也的公文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梦。
因为他身后的那面墙壁上,正静静地挂着一柄原本属于老祖宗的配枪。
而现在,那柄枪正散发着由于过度擦拭而产生的一缕机油冷香味。
时光荏苒,岁月的齿轮在钢铁与汗水中疯狂转动。
金陵城的霓虹灯在大明历的记载中,闪烁了整整五百年。
这五百年间,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家主也老去了一代又一代。
“逍遥王”这个名字,已经彻底变成了历史教科书里最神秘的符号。
甚至有激进的史学家认为,那根本就是大明初期为了凝聚民心虚构出来的“赛博神明”。
除了极少数核心权力者,没人相信那个永远十八岁的男人还活着。
大明历五百年,春。
此时的大明,早已不再是李逍离去时的那个纯粹的工业帝国。
科技的畸形繁荣带来了权力的极度膨胀。
一名出身寒微、却掌控了整个远征军后勤命脉的权臣,正站在金陵城外那座最高的信号塔上。
他叫朱烈,虽然姓朱,却早已不把那个坐在轮椅上、只会摆弄古董零件的傀儡皇帝放在眼里。
他手中的电磁军团已经封锁了内阁,甚至切断了“家族树”的算力供给。
“五百年了,那个姓李的神话早就该埋进土里了。”
朱烈站在塔顶,对着满城不夜的霓虹,露出了一抹狂妄的狰狞笑容。
他身后的副官神色紧张,小声提醒道:
“大人……历代皇室秘辛里说,动了金陵的根基,会招来‘暗影’的报复。”
“暗影?你是说那个躲在棺材里吃灰的干尸吗?”
朱烈大笑着,猛地挥下了手中的指挥刀。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进攻皇宫,老子要在那棵银树底下加冕!”
此时,在金陵城最繁华的一家老字号茶馆里。
一个穿着现代风衣、戴着耳机、正跟着节奏摇晃的年轻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吐掉嘴里的焦糖瓜子壳,摘下耳机,眼神看向了远处那座信号塔。
他摸了摸腰间那柄已经尘封了五百年的老枪,嘴角勾起一抹熟悉且嚣张的弧度。
“五百年没动,这帮小崽子,是真把本王当雕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