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它在对我笑?”
朱雄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整个人瘫坐在微凉的石阶上,目光死死锁定在银树主干的一处凸起。
在那层层叠叠的超导纤维与液压管线之间,冷光流转,竟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却又鲜活的人脸。
李逍轻轻伸出手,指尖微凉,在那粗糙的金属树干上缓慢划过。
嗡——!
原本紊乱闪烁的指示灯瞬间归于平稳,树冠顶端的一个存储节点蓦然亮起,宛如深海中点燃的孤灯。
紧接着,一阵爽朗到有些粗鲁的笑声,顺着空气中的微弱振动,直接钻进了众人的耳膜。
“雄英,你小子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老子在这儿换个活法,你倒吓得要尿裤子!”
那是苏澈的声音,带着标志性的混不吝劲头,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大蒜味儿的豪迈感。
朱雄英如遭雷击,他张着嘴,由于极度的惊恐而剧烈地喘着粗气,眼神在李逍与银树之间疯狂游移。
“李叔……这,这真的不是勾魂夺魄的邪术?大哥他……他分明已经下葬了啊!”
他无法理解这种存在形式,在他眼里,人死如灯灭,魂归幽冥才是天经地义。
李逍嗤笑一声,回身一撩长衫,随意地坐在了树根盘踞的底座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有些压扁的雪茄,指尖轻弹,一点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邪术?雄英,你这皇帝当得,眼界还是被那帮老学究给框死了。”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银树散发的冷光中扭曲变幻,透着一种科幻的荒诞感。
“这叫灵魂延续,或者说,叫意识备份。肉身不过是一具皮囊,早晚要朽烂发臭。”
“但只要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还在,只要这些数据还没被格式化,他就没死。”
他拍了拍冰冷的树干,银树内部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回响,仿佛在回应他的动作。
“这棵树,连着底下的‘算天’核心,它能记住苏澈的一举一动,记住他的脾气秉性。”
“只要大明的工业还没断奶,只要这岛上的发电机组还在转,苏澈就永远在这儿。”
“他没去投胎,也没去见阎王。他只是换了个更高级的笼子,替本王守着这片基业。”
李逍的语气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却听得朱雄英头皮阵阵发麻。
“所以……只要李家不灭,这树上就会挂满祖先的‘魂魄’?”
朱雄英终于扶着山石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敬畏。
“没错。以后这儿就是李家的最高禁地,除了家主交接,谁敢私自踏入半步,格杀勿论。”
李逍弹掉烟灰,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只有每一任的新家主,在继位那一刻,才有资格来这里与先祖‘对话’。”
“他们会告诉后辈,大明的路该怎么走,李家的刀该往哪儿挥。”
这种设定,已经彻底超出了大明君臣的理解范畴,这哪里是科技,这简直是人为制造的“阴曹地府”。
朱雄英看着那棵在夜色中吞吐冷光的银树,心里泛起一股彻骨的凉意。
他能感觉到,从今天起,李家在大明的地位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权臣家族。
有了这棵树,李家就成了沟通生死、跨越时空的半神族裔。
而那少年模样的李逍,则是坐镇这神殿中央,唯一不朽的创世神明。
这种全方位的精神压制,让原本就虚弱的朱雄英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丝丝血迹。
“李叔,您这是要把大明,变成神灵的人间啊……”
他惨笑着,扶着石壁,在那银色的光影中显得渺小且卑微。
李逍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盯着远处的大海,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他没告诉朱雄英,这种“永生”其实是极致的孤独,是把灵魂关进电线里的无期徒刑。
但在他看来,只要能留住那点儿熟悉的人气,就算手段再阴间,那也值得。
老黄在远处焦急地打着手势,示意该下山了,夜晚的山风对年迈的皇帝并不友好。
随着李逍一行人踏着月色下山,山谷重新归于寂静,唯有那银树依旧闪烁。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惊天动地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些好事者的眼睛。
不过数日,金陵城的茶余饭后便多了一些玄乎的传闻,甚至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老祖宗在后山开了鬼门关,有的说李家其实是地府判官转世。
百姓们既敬畏又好奇,每当望向蓬莱岛的方向,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迷信崇拜。
这种氛围在大明社会悄然蔓延,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坚不可摧的家族神话。
“听说没?李家那位爷,连死人的魂儿都能锁进铁疙瘩里。”
“那是!我亲戚在岛上干活,说大半夜能听见山谷里有几百个鬼在喊王爷万岁。”
“嘘!小声点,小心让那帮‘机械判官’听见了,半夜去你家索命!”
外界开始流传,李家老祖宗在后山养了一群鬼。
这种恐怖又迷人的流言,成了李家统治大明精神世界的又一块重磅筹码。
而此时的李逍,正坐在科学院的顶级实验室里,盯着那个由于过热而微微发烫的“算天”核心。
“王爷,那帮文官上折子了,说咱们这是蛊惑人心。”
老黄一边擦汗,一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叠厚厚的奏章。
李逍连看都没看,直接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嚣张的大叉号。
“告诉他们,谁有意见,就让他先死一遍,本王亲自送他进树里体验一下。”
“可是……皇上那边似乎也有点压不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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